静悄悄的深夜，沈却慢慢睁开眼。

闯入眸中的，是黯淡黑夜中显得尤为清澈的月光，耳际有医疗器械的嗡鸣声。

从昏睡中醒来，他有些迟钝，睁着眼睛愣了一会儿，才想起来应该要找烟容。

他偏过头。

广袤的寂静之间……他看到顾烟容。

她正睡着，伏在床畔，脸埋进自己的臂弯，离他很近很近。

发顶被镀上淡白光晕。

就像是，她知道他醒来马上会找她，所以才这样近，方便他寻找。

而沈却眸光的深潭里，落入一只戒指。

戒指戴在顾烟容右手的无名指，在月色中，莹莹有光。

戒指。

烟容戴着戒指。

是和他的婚戒。

沈却望着，苍白的手指轻动，吃力碰了一下。

戒指，摸到了……

真的回来了。

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张开，微弱又急促地喘息，沈却又轻轻握住顾烟容一点点指尖，感受到切实的温热柔软，眸中迅速有眼泪滚落，洇进枕头里。

枕头很快就湿掉了。

突然被抛回从前，突然却又回来……

沈却有些委屈，又有些开心。幸好，不管怎样，他总是在烟容身边的。

没有回到那些只有他一个人、只能远远看着她的岁月。而且，现在也还是回来了。

他小心翼翼调整呼吸，用另一只手抹掉眼泪。

只是顾烟容的脸埋在臂弯，沈却连一点点侧脸都看不见。

一点也看不见。但是好想看着烟容。

不光想看着她，还想让她抱抱……

想永远在一起，永远都不分开。

他攒了攒力气，费力抬起手，挑起顾烟容垂落的长发，别到耳后。

月光清幽，能看到一点点细腻洁白的侧脸。烟容哪里都很好看，侧脸漂亮，耳朵的形状也好看。

他可以自己描摹补全出她完整的一张脸。看过那么多遍，他的目光已经很熟悉她的脸，却总觉得看不够。

只是漆黑长发过于顺滑，很快又滑落。

沈却并不放弃，重复动作。

这样几个回合之后，顾烟容，醒了。

她从手臂里抬起脸来，柔软的脸颊印上来自衣袖褶皱浅浅的痕迹。

眸中尚存初醒时的混沌，却在看见沈却的那一刻瞬间清明。

一睁眼，就看见沈却抬着手，费力喘着气，眼睛红红的。

再仔细一看，枕头都哭湿了。

又哭……顾烟容无奈，牵住那只手：“终于肯醒啦？怎么一醒就哭呀。”

本来眼泪都已经止住了，顾烟容一说，沈却又想哭。

咬住下唇，想忍，根本忍不住。

沈却大睁着眼，试图通过不眨眼的方式阻止眼泪流出。

“眼睛不难受吗？已经哭很久了，怎么醒过来还继续哭呀……”顾烟容拨弄长睫，沈却微弱闭眼，眼泪就被释放，淌进已经很湿很湿的枕头里。

沈却闭上眼，又睁开，含泪望她。

顾烟容知道这种眼神的含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