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却正想起身,却感觉胃腹间沉重暖和,伸手一摸,上面压着一个毛茸茸的热水袋。
他取出那个热水袋,看了一时,拢着它,轻缓起身。
身体仍旧有些无力,沈却撑着床沿起身,听得外面有细碎说话声。
顾烟容和苏愈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醒,正凑在一起说事。
顾烟容告诉苏愈,沈修文已经因行贿入狱,且所犯罪行不止这一件,沈却还在搜集其他罪证,争取让他困死狱中。
苏愈一时心中畅快,却又觉得心疼。沈却做这些,应当是很辛苦的吧。
沈却捂着热水袋推开房门时,两个人循声齐齐转头,见他斜斜靠在门边,唇上结着血痂,目色恍惚,身形单薄,连身上衣物都无法撑起,显得空荡。
顾烟容跑过去,搂他在怀:“怎么这么快就醒了?是不是不舒服?”
沈却按着热水袋,慢慢摇头。
他身上出了些汗,微微润湿衣物,鬓边亦是一层清凌凌薄汗。
一到顾烟容怀里,沈却就像是泄了劲儿,连捂在腹间的那个热水袋都拿不住,松松坠落。顾烟容搂着他,又抬手按住热水袋,一路抱着人,放到沙发上。
还从门口衣架上取了外套,披上他肩头。
苏愈抬手摸上他额头。
不再滚烫,应当是退烧了。
她收回手,却见沈却怔愣看着自己,眼圈肉眼可见,攀上薄红。
他面上无色,又单薄清瘦,纵使近在眼前,也让人觉得虚渺,像是水面一个薄薄倒影,风一过,就碎得找不见。
“妈……妈妈,”他试探着开口,见苏愈面上并无不虞之色,才断续说下去,“你……不难过吗?”
他喃喃,“看到我,不觉得伤心生气吗?”
“刚见到你,是有些伤心的。”苏愈低低叹了口气,“但我只是在想,你看着很难过。如果我能坚强一点就好了,就可以在你第一次打给我的时候,告诉你,我愿意见你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体内也有沈修文的血。
沈却薄唇微颤,竟不能将话说出口。
苏愈轻轻摸他的头发。
像他曾见过无数次的场景。
小学的门口,妈妈摸摸小孩的头,让孩子乖乖上学。沈却旁观过很多很多次,没有人摸他的头。
“你是好孩子,是我的孩子。”苏愈说。
沈却轻轻地呼吸,望着她,眼睛里湿润。
苏愈的目光暖和,是冬日大雪里一个暖融融的屋子。
“我突然出现,打扰——”在这样的目光里,沈却几乎口不能。他艰难出声,还没说完,就被打断。
“爱是好东西,”苏愈说,一边还伸出手,拭去他颊上的泪,“你爱我,所以来看我,我开心的。”
“先前,那时我困在过往,就算是你是带着爱想要找我,我也难以承受。”她又解释。
她看着他,微微笑着:“但现在,我好多了。”
沈却像是在风雪中待了太久,冻得僵硬,失掉半条性命。
骤然被拉进暖和的屋子,浑身作痛。
他轻轻喘几下,讷讷道:“妈妈……我爱你的,妈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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