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却出院那天,顾烟容亲自做了小蛋糕。
给他过生日的时候,沈却嘴上不说,但顾烟容能看出来,其实他想吃她做的。
她买了一个西柚,除去外面的皮后支使着沈却把西柚一瓣一瓣剥好。
男人坐在桌上,摸索着剥皮。他手指细长白皙,堪称赏心悦目。
他视力还没恢复,但剥西柚这种事嘛,看不见也能做。
这个时候的天光是明亮的,并不干燥,也不过分潮湿,柔柔地涌进房间里来,逗留在沈却墨黑的发上。
他安安静静地剥着西柚,剥完一瓣,放到盘子里,就去找另一瓣。
他头发稍微长了一点,略低着头,就遮住了漂亮锋利的眉眼。
顾烟容时不时摸摸他的脸。这个时候,沈却就会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抬起脸来,露出乌黑的、暂时失去视力的眼睛。虽然没有焦距,但这双眼仍旧很好看,还会微微弯起来冲着顾烟容笑。
剥好之后,顾烟容把一部分西柚粒混到奶油里拌匀,抹到蛋糕上,最后又将剩下的西柚粒撒到表面。
粉粉的!好吃又好看!
沈却看不见,她就自然地开始负责喂他吃蛋糕。
她说,“张嘴。”
沈却就乖乖张开口,含住一口又甜又清爽的,混着西柚粒的蛋糕。
他脸上没肉,一小口蛋糕就能在腮边鼓出一小团,顾烟容觉得特别可爱。
是很安静很美好的时刻。
吃到第三口的时候,顾烟容眼睁睁看着沈却浓密的长睫微微垂着,稍微一抖,就落下滴眼泪来。
那滴泪折射着葳蕤的光,一路滑过他雪白的侧脸,最后落到桌子上。
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哭了,胃疼吗?”
顾烟容放下蛋糕,抱着人开始摸索。
她摸到沈却平坦的胃腹,伸进去,里面仍旧发寒,却并不像他平常胃疼的时候那样冷硬一片。
“不疼。”
沈却闷闷开口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哭了。
顾烟容倒是明白了。她凑近用唇亲亲沈却发红的眼尾,“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做的蛋糕,都开心到哭了呀。”
她心情大好,一不小心就喂多了点。
沈却胃里疼也不知道说,就一直忍着,吃完蛋糕就躲在卧室里自己按肚子。
胃里的东西已经被他吐了出来,此刻空绞着疼。
他蜷在沙发里,单薄得可怜的身子折起来,两只手不得章法地在腹间按揉,将腹部的衣料揉得满是褶皱,但他手上发冷,根本起不到作用。
微微凹陷的腹部皮肉单薄,痉挛处每一下的跳动都会顶着惨白的皮肉突出来,他痛极,忍不住用力按下去,却在下一秒,痛得猛地绷紧了身子,唇间溢出轻浅急促的喘息,浑身痛到发抖。
深红的沙发衬得他格外白,所有血色都被吸走了一样,白得近乎透明。
鸦羽般的长睫轻覆而下,在眼底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,他痛了太久,神志已经有些恍惚,缓慢地眨了眨眼,身上不断往外冒冷汗,已经将衣物浸湿,此时浑身冷得发僵。
他迟钝地意识过来,再这样痛下去就又该进医院了,于是站起来想找药。
他没什么力气,弓着身子,凭着对布局的熟悉往床头柜那走了几步,想找抽屉里的药,却还是在中途便力竭跪倒在地。
顾烟容顾及到沈却的脆皮体质,已经在他出院之前就在每个房间都铺上地毯,此时他摔到地上也并没摔疼哪里。
只是没力气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