颈侧青筋显露。
顾烟容看在眼里,觉得心疼,手在他胸腹间极轻地揉捋着。
沈却抬起手,指尖温存触碰她手背:“谢谢烟容……不难受了。”
他脸上还是发白,胃里也仍旧冷胀一片,抽动着,不时作呕。只不过有她陪着,就觉得再多不适都可以忍受。
眼睛里粼粼的,万顷湖光无限依依。
却不知什么时候能退烧。顾烟容摸摸他额头,仍旧发烫。
沈却轻蹭她手心,唇间含着笑,轻声喃喃:“……简直像梦一样。”
简直像梦。他身上微微打着冷战,明明烧得发烫,却觉得冷,比薄覆世间的雪还冷。
又是发烧又是胃痛的,什么梦,噩梦吗?顾烟容腹诽。
无边的满足让沈却一点也不觉得不舒服,反倒情愿永远活在这一刻。毕竟他所盼望的,也就只是一个顾烟容而已。
沈却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,顾烟容找了件衣服出来让人换上。
沈却不让她看自己换衣服。
“真是小气啊。”顾烟容只好转过身子,背对着他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。
顾烟容从来不是什么听话的。她大大咧咧转过身,把人看着。
沈却身上流动着银子似的,白晃晃一片,只是横陈着很多伤疤。
他低着头一枚一枚地系扣子,因为发着烧,手上总没力气,慢吞吞的。
扣好最后一枚,一抬头,就看见顾烟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了。
“眼睛长在我身上,我想看就看,”她得意带笑,凑过来解开沈却衬衫最上面两颗,“这样更好看。”
“我的身体,很难看。”
沈却将薄唇抿得平直,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,眼睫低低地降下去。
顾烟容好不容易才喜欢他一点,他不想自己这么难看的身体总闯进她的视线。她不喜欢。
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。
顾烟容一把抓住他蹂躏衣角的那只爪子,轻轻摇摇,哄小孩一样:“谁说的?谁说难看了?我不同意,我说好看,你听谁的?”
“……结婚那天,你看了一眼就走了。”沈却不无委屈。
顾烟容一怔。
沈却偏了偏头,口中喘了一下,又露出笑来:“不用哄我的,我也觉得很难看。”
“不是,”顾烟容手里紧握,把他用力抓着,“我那天是觉得……觉得很疼。”
“看到你身上那么多伤,我觉得很疼,突然不想再凶你了,就赶快走掉了。我没觉得难看,一点也没觉得。”
她望着沈却漂亮的眼睛:“因为那时候我还在生你的气,还在……”
她声音突然小下去,含混迅速地将下面半句话说过去,“还在讨厌你。”
“现在!”她又突然大声许多,“现在我明白了,其实我当时是觉得心疼,心疼到,甚至想要抱抱你。”
沈却只觉胸腔中那个器官正前所未有地,重重撞击胸膛。
他张口,用力地喘息。
眼眶突然变得滚烫。
“你愿意……告诉我为什么吗?那些伤。”先前她就一直想问,但是怕沈却并不愿意回想,就一直忍住了。
这回,实在忍不住。大不了人哭了她来哄就是了嘛,沈却很好哄的,亲一下就高兴很久。有些事,她不想他一个人憋着。
但沈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他不敢说。
那些不堪,他没有勇气说出来。
私生子的身份、被践踏的过往,要如何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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