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发哑,粗粝地磨着顾烟容的耳朵。
“怕你不好好吃饭,来监督你,”她一面说,一面又摸了摸沈却的脸颊,“你发烧了,身体有没有不舒服?”
早上沈却一路上都恶心得厉害,勉强忍到进了办公室才吐,早上吃进去的那点东西尽数吐了个干净,胃里空绞着,一刻不停地疼着,身上又无力,才会坐着就失去意识。
但他不会说。
“没有不舒服。”他在顾烟容怀里轻轻摇头,“可能是有点受凉了吧,不难受的。”
顾烟容双臂收拢,抱着他。
怀里的人瘦得骨骼的形状都很明显,有些硌手。
“还没吃饭吧,我带了饭,吃一点。”
她把文件往边上一推,桌子正中间摆上带来的保温饭盒,从饭店打包带来的汤汤水水仍旧保持着温度。
她自己也推过来一个转椅,在沈却身边落座。
直接在办公桌上吃,沈却就不用再动弹挪地方了。顾烟容自觉非常贴心。
窗户外面是四处碰壁、支离破碎的风。地面上,有些雪还没开始化,有些雪早已在来往的鞋底化作泥水。
沈却把团在自己腹前的围巾妥善放置一旁,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他现在的情况其实吃不下什么,光是闻见味道胃里都一阵反酸。
顾烟容身上穿着件绒绒的高领白毛衣,一张清丽的脸给洁白的高领擎托着,正笑眯眯朝他笑望,嘴里说着这家店有多好吃。
他又如何能扫她的兴。
顾烟容扒拉着手机,下单了跑腿送药,大概等人吃完饭就能送来了。
一顿饭吃到中途,超绝食欲的顾烟容从饭碗里抬起脸来,就看见刚才还好好的人,脸上已经布了一层汗。
他没察觉到她的注视,苍白的唇张开,正含住勺子。
嚼了几下,脸上表情没变,但喉结几经上下,显然是咽得费力。
咽下那一口,他放下勺子,手抵上唇畔,蹙眉忍耐片刻,有冷汗落到睫上,眼睫一动,一滴泪一样地落下来。
顾烟容看不下去,一下把人面前的碗挪到自己身前。
莫名被抢了饭碗的沈却懵懵抬头看着她。
他对自己糟糕到已然出卖了他身体状况的脸色一无所知。
顾烟容要咬人一样地用眼睛瞪着他,往他身边一凑,凶神恶煞贴近。
一摸,才知道沈却身上已经湿了。
不算薄的衣物透着潮湿,沉甸甸挂在他肩上。
就一顿饭,不,半顿饭的功夫,这人就能把自己搞成这样。
手往他腹部一探,摸到一截冰凉的、湿漉漉的手腕。
胃里胀的太厉害,一压就疼得受不了,他没敢用力,只用手轻轻托着。
装进了一些东西的胃袋微微鼓起,翻覆着,在他手心上蹿下跳。
惨白的脖颈湿漉漉的,有冷汗从鬓边一路沿着颈项滑下,洇进衣领。
其实沈却一共也没吃进去几口。难受成这样,恐怕是一早就不舒服了。
本来想着让他吃点东西填填胃,等会儿好吃药的。
顾烟容微叹,抬手给他捋胸口。
好歹吃进去的这些,别让人再吐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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