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生产时,这个孩子不肯被生下来。他躲在她的身体里,无论她怎样努力都不肯出来。
仿佛他已经提前知道这辛苦而疼痛的一生,宁愿溺死在母亲肚子里。
苏愈是剖腹产的。人被剖开,强行取出那个不愿出生的孩子。
她痛得几乎要死了。
难道她要因为那个人的孩子死去吗?
难道她的一生,就这样草草了事?
难道她连死的姿态都这么难看?
没有家人,没有钱,没有爱,什么都没有。她就要这样一无所有地死去吗?
她的恨意蓬勃,那种恨让她舍不得死。
她的一生,她没有人关爱、独自前行的一生……
一切都被毁了。
她岌岌可危的、一丁点的幸福,经不起风吹草动。
她只是走错了房间。
沈修文还让酒店辞退了她。他摧毁了她用尽全力才拥有的安稳生活,还完全毁掉了她的工作。
她近在眼前的未来……转瞬破碎。
她看着这个孩子,心底有一种破土的恨。她知道那是迁怒,可她没办法将这孩子和他父亲分开看待。他体内毕竟流着他的血啊。
这是她的孩子,同时也是沈修文的孩子。
在激素作用下,看着他哭,看着他冲自己伸出手,她会有一种想抱他、哄他、亲他的冲动。
那是从她的身体里孕育出来的小孩,她经历了剧烈的疼痛,失去了那么多血才生出来的小孩,他长大以后,会像她吗?
她决心生下他,并非是因为爱。
她需要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筹码,用他换一笔钱来保障自己的生活。
她没有办法,没有钱她寸步难行。
一个月后,沈却被初为人母,身体还很虚弱的苏愈送到沈家。她走时,沈却同最初降生到这个世界上那时一样,冲她伸着手。而她的身体还在痛。
沈却伸出的手再次落空了。
这样的落空,充满了他人生的前十八年。
他慢慢地知道了,没有人期待他的降生,他的到来是一场噩梦。
他也慢慢习惯了疼痛。
在小巷中被顾烟容发现时……就像是长久搁浅在水底的人,终于被打捞起,却已经不习惯人间的温度了。
紧闭着的、黑沉的眼睫沁出水光。
眼泪太重了。
沈却在这片温柔的汪洋中不知所措,阳光照得他周身发暖。
顾烟容不知道他曾那么多次藏在人群中看她,自从被她带出那个小巷。他像是从那一刻重新活了一遭。
他曾那么绝望地偷偷爱她。她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,以后再也不会有了。
如同落花一样的吻,将他眼尾沁出的泪舔去。
沈却被她亲的面红耳赤,仿佛杯中酒液,几次舔到杯口,一个不慎就会晃出来,泼溅一地,碎得拾掇不起。
顾烟容的目光被他脸上浅淡的红意弄得馋了。
她凑过去舔舔沈却颜色寡淡的唇,让那里因为自己变得润泽起来,知觉仿佛突然变得敏锐,她能清晰感知到沈却的唇纹。
沈却的呼吸愈发急促,她像是在啃食一簇火焰。
“唔……”
间隙中,沈却发出细碎的呜咽。那是完全无意识的,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他的呼吸,他的心跳,他低低起伏的胸口……
太阳在沈却眼中渐渐熄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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