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烟容有些无措,伸手蹭去他眼角湿润的泪痕。
“这跟你……没有关系……”
他说着,胸口微弱地往上挺了挺,喉头滚动了几下,还是没能忍住,干呕出声,整个人扑到床边,半个身子探出床外。
顾烟容马上扶住他的肩膀,掌心里嶙峋的骨让她心惊胆战。
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,感觉沈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,然后就软了下来。
他了无生机地靠在她肩头,顾烟容不敢动他,却感觉肩头渐渐濡湿。怕人又吐了血,轻轻捧起他的脸,看到的不是血,却同样让她心疼。
沈却在流泪。或许是由于疼痛,或许是由于难过,他已经昏过去了,却仍旧在无意识地流泪。
医生很快就来了。顾烟容看到医生摆弄着他的身体,他在昏迷中仍被疼痛所扰,眉头紧皱。
医生说他只是太虚弱了,情绪波动太大,一时间身体承受不住。
睡梦中,沈却时不时就会皱着眉,无声地哭起来。他胃里也不舒服,哽咽中掺杂了低低的干呕。
顾烟容抱他靠着自己坐起来一点,轻轻给他捋着胃。
沈却身上又开始冒冷汗,整个人都有些发抖,无意识地往顾烟容怀里钻,咬住了下唇,极力想要忍住干呕。
他唇色雪白,被咬得微微透红,顾烟容给他抚着胃口,轻声唤他:“沈却,别咬嘴唇。”
她没想叫醒他,因而声音放的很轻,可男人却还是醒了。他眼睫轻颤,慢慢睁开眼睛,眸子漆黑如同深潭。
他先是凝定虚空中的某一点,眼珠一点也不动,顾烟容猜他还未完全清醒。
然后他眨了几下眼睛,缓慢看向顾烟容。
顾烟容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。他得到的实在太少,顾烟容于巷口众生平等的一瞥,落到他身上,就是从未拥有过的滔天善意。
尽管那于她而,只是随性而为。
在之后的日子里,在剧烈而持久的痛苦中,是她给他的那点温暖和甜意,让他能咬着牙坚持下来。
他弯了弯唇,有些苍白地轻轻笑了笑。
他说,“顾烟容。”
他望着她,却说:“不是因为你。是我不想好起来。”
他痛了那么久,他一直在痛,却始终不愿来医院。
如果死了,就不会痛了。
如果死了,就不会爱了。
如果死了,就不会奢求了。
所以他愿意一直这样痛着。痛着痛着,就可以结束了。
他声线发沉,尾音低低地往下坠,明明被顾烟容抱在怀里,却还是像一缕抓不住的流云,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。
顾烟容不懂。她看着沈却平静到死水无波的脸,她看不懂。
心底发慌。她握上沈却的手:“什么意思,什么叫不想好?”
沈却闭上眼睛,眼睫微颤,片刻后再睁开,那些脆弱就都消失不见了。
他移开视线,转头望向窗外,“没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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