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四是一位丹阳郡的佃户,早些年家里是豫州人士,自建安元年为了躲避战祸迁徙到了扬州丹阳郡。
扬州土壤肥沃,且多数时间段风调雨顺,即便是佃农,租种别人的土地,勉强能够养家糊口。
庞四家里一共五口人,上有两位老人,下有一个七岁稚童需要供养。
平常只有他和他的妻子去务农,且晌午妻子务农之后便要回家去缝纫了来给家里添几件衣裳,偶尔再卖到附近的镇子里,换取几个小钱。
日子颇为清贫。
说实话,若非去年扬州也引入了来自青州的高产作物,让粮食产量翻了一倍,庞四现在还过着一天一顿饭的生活。
如今,只能说一天两顿饱饭,勉强能够过活。
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庞四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子了。
只是,突如其来的战乱让一切原本平静的生活被瞬间击碎。
建安七年的这场大战让粮价飞涨,而粮食作为战乱年代的硬通货,其流通和交易属性在这种特殊时刻甚至比银钱还要多得多。
斗米二十钱,五十钱,七十钱。。。。。。
到了四月份,竟然涨到了一百五十钱!
粮价的飞涨让无数人因此而破产。
就连庞四家也受到了牵连。
他们租种的土地是当地一员姓张的本地士绅。
张家今年日子也不太好过,便要求下面的佃户今年租子涨一倍!
原本得十租三成半,今年直接要上交其中的七成!
不愿意?
你不愿意租,有的是人愿意租!
庞四无奈,只得咽下这口气,全家又再度过上了饱一顿,饿一顿的日子。
万幸的是,家里地下挖的坑洞里有粮价涨之前买的一些土豆红薯,还能顶一顶。
而这般艰苦的日子,也在某一天被打破。
四月中旬的一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外面便传来了喧闹的践踏声,其中隐隐夹杂着战马嘶鸣和无数人的痛哭哀嚎。
庞四感到事情不对劲,披上衣服夺门而出,映入眼帘的便是能让人崩溃到绝望的现实!
一群数百人的马队,笔直的穿过了交错纵横的水田,在土地上来回的践踏,而那长到足足一尺高的稻苗被人高马大的骑兵全部踩蔫了!放眼望去,周遭数百亩的土地上已无一点点活着的青苗。
庞四如遭雷击,傻傻的愣在原地。
为什么!!
这是哪来的马队!?
为什么!
一个声音在庞四的身体里呼喊。
天,为何如此的不公?
这批粮食被糟蹋,今年别说叫不上租子了,怕是连山上的草根都轮不到自己挖来吃!
见身边的几个老农纷纷扛起了锄头,庞四也恶狠狠的握紧了手上的草叉,浑身在不停地颤抖,无比愤怒的看向了远处正在驰骋的马队,他们想要冲上去,报仇!
可惜,
马队们来去如风,如同蝗虫过境一般,只是焚烧、践踏了良田后便匆匆离开。
这些个老农想要追击,却又无可奈何,只得看着那绵延的火势和稀碎的水田,无语凝噎。
人最痛苦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。
庞四此时便是如此,欲哭无泪,只是整个身子都在发抖。
该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