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,知青院后院的灶房里就传出了柴火噼啪的动静。
沈云希打着哈欠推开屋门,凉风直往脖领子里钻。
她拢了拢衣领,迈步走进灶房。
顾承屹正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长柄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粥。
听见脚步声,他连头都没回,嗓音低沉:“去洗脸,桌上有温水。饭马上好。”
“顾大厨今天真早。”
沈云希凑过去看了一眼,锅里是黏糊糊的杂粮粥,旁边还搁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。
“第一天去公社医院报到,吃饱点,省得上午挨饿。”顾承屹把粥盛进粗瓷海碗里,端上桌,又把筷子递过去。
沈云希也没客气,拉过条凳坐下,大口喝起粥来。
两人对坐着吃饭,谁也没多说话。
顾承屹吃得快,几口把馒头咽下去,起身收拾了自己的碗筷。
“我先去大队部领农具。”顾承屹走到门口,停下步子回头看她:“吃完把碗搁那儿,晚上回来我洗。”
“得嘞,辛苦顾哥。”沈云希咬着半个馒头,冲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知青院。
早上的村道上已经有不少赶着上工的社员。
走到村口的老槐树底下,岔路口到了。
一条通往大队的田间地头,一条通往公社的大土路。
沈云希单脚支地,跨上那辆半旧的自行车,伸手拍了拍挂在车把上的帆布包。
顾承屹站在路边,没急着走。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半边晨光,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打了个转,最后落在她握着车把的手上。
“路上骑慢点,注意坑洼。”顾承屹声音压得有些紧,“到了医院,少出风头,多看少说。”
沈云希挑起半边眉毛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你觉得我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吗?”
“就是知道你不是,才让你收敛点。”顾承屹往前迈了半步,抬手替她把翻折的衣领理平。
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脖颈上的皮肤,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。
沈云希身子往后仰了仰,避开他的手:“行了,管好你自己,地里的活别偷懒。我走了!”
脚下一用力,自行车顺滑地溜了出去,带起一阵轻微的尘土。
顾承屹站在岔路口,盯着那道纤细挺拔的背影,直到人拐过土坡看不见了,这才转身朝地里走去。
……
公社医院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,院子里栽着两棵粗壮的梧桐树。
沈云希把自行车锁在车棚里,刚拎着包转过身,就瞧见赵小梅从一楼的药房拐角处快步走过来,还一个劲儿地冲她招手。
“沈同志!这边!”赵小梅压低了嗓门,做贼似的把沈云希拉到楼梯下方的死角。
“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?要带我钻地道啊?”沈云希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,觉得好笑。
“你还笑得出来!”赵小梅急得直跺脚,凑近了小声说:“我可听说了,今天培训,你要倒大霉了!”
沈云希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:“怎么说?”
“还不是那个大背头!”赵小梅咬牙切齿:“他叫王强,他亲舅舅就是咱们医院的王副院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