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社通往大队的黄泥土路上，沈云希拉低破草帽檐，把鞋垫垫回鞋里，骑着自行车往回赶。

“沈知青？是你吗？”

一道清亮脆生的女声从后头传来。

沈云希停下脚步转身看去，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，头戴红毛线帽，手里挎着个小竹篮，正小跑着追上来。

“赵同志？”沈云希认出了眼前这姑娘，正是上回她在县城顺手救过的那个女同志。

赵小梅跑得气喘吁吁，两颊泛着红晕，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喜色：“沈知青，真的是你啊！我远看着就像你，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。”

“你这是……怎么来公社了？”沈云希笑着问了一句，她记得这人是县纺织厂的员工来的。

“对呀。”赵小梅紧了紧挎篮的手，小声道：“我上个月过了考试，这几天刚去公社医院报到，做护理员。”

沈云希心头微微一动。

公社医院？

她正愁医院里没个能递消息的人，没想到赵小梅正巧就在里面打杂。

沈云希放缓脚步，顺着她的方向同路走：“在医院上班挺好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。你在配药室那边忙活，还是在后勤？”

“我在前台和病房跑腿，配药室那是老资历大夫呆的地方，我哪去得成。”赵小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不过送药包时能过去转转。”

“那配药室的大夫你都熟？”沈云希随口打听：“有个叫方德厚的老大夫，听说医术不错，你见过没？”

赵小梅愣了愣，挠头想了一会儿：“方德厚？没听过这名字啊。配药室平时就王大夫和李大夫两个，沈同志你找人吗？等我明天上班帮你去打听打听？”

看着赵小梅满脸热切的样子，沈云希心里闪过一丝犹豫。

方德厚牵扯着周旺背后的黑手，这水太深，一不小心就会被咬上一口。

她和赵小梅交情不深，救人只是顺手为之，犯不着把一个清白姑娘拖进泥潭里。

“不用了。”沈云希直接回绝：“我只是随便问问。”

赵小梅点点头：“好。沈知青你在大队要是有啥需要买的药，只管和我说，我帮你在医院开。”

“行，有需要我找你，那我先回大队了。”

沈云希朝她推了推自行车，打了个招呼，抬腿跨上车垫。

赵小梅站在路边，手里紧紧揪着挎篮的布把手，目光直愣愣黏在沈云希利落的身影上。

直到那道修长拔挺的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，她才抿着嘴抹了抹泛烫的脸蛋，转身脚步欢快地往公社医院方向跑去。

秋风刮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，空气里卷着一股子干爽的凉意。

沈云希停好自行车，看了一眼天色，正好赶上午休前记工分的时间。

她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，麻利地翻出记工本和钢笔，在大槐树下的木桌旁坐定。

社员们陆陆续续扛着锄头、拎着镰刀从田里回来，大槐树下很快排起了长队。

沈云希一手握笔，一手拨弄着算盘，核对数字又快又准，神色沉稳有条不紊。

排在队伍前头的几个妇女一边递工分牌，一边交头接耳，话头很快就扯到了今天公社里的新鲜事上。

“周旺今天跟林晚去公社把离婚手续办了！”李大娘压低了声音，脸上泛着精光：“刚才我从大路回来，瞧见周旺一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往公社医院跑，脸白得跟纸一样！”

旁边的王婶子一听，立马拍了拍大腿，接上话茬：“这有啥稀罕的？林知青可是城里姑娘，哪能受得了周旺天天犯轴打人？

我看离了才好呢！不过周旺那小子最近跟中邪了一样，整天神神叨叨的，见谁都跟要拼命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