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希手里夹着工分簿,在地头上转悠,把大家的工作情况记下来。
视线落在周卫东身上,就见他拎着两把锄头晃荡过来,走起路来腿脚有些发硬,每迈一步都显得吃力。
“你这腿怎么回事?”沈云希伸手拦住他,拿眼上下打量:“跟人打架了?”
周卫东赶忙挺直腰板,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:“哪能啊!昨晚上喝多了,顺着炕沿摔了一下,被我爹拿着扫帚抽了两下。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“强叔下手这么狠?”沈云希在他身上扫了一眼,调侃道:“你小子以后可得安生点,少挨点打,看看现在走路跟个老旱龟似的。”
知道是他亲爹打的就放心了,下手应该有分寸。
刚才看他干活的样子,还以为伤的很重的。
周卫东傻笑着把手里的搪瓷水壶递过去:“哥,今天日头毒,这里面是我刚凉好的薄荷水,你抿两口解解渴。你这身子骨刚出院没几天,千万不能晒着。”
沈云希看着他那张鼻青脸肿还笑得开怀的脸,心里一软,接过来咕咚灌了两口。
薄荷的清爽瞬间冲散了嘴里的干涩。
“甜的?”沈云希挑眉。
“我偷偷放了白糖!”周卫东得意地凑近半步,眼里全是亮光:“哥你喜欢喝,就多喝点。”
“拉倒吧,留着给你自己补补吧。”沈云希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,力道轻得像挠痒痒。
周卫东被拍了这一巴掌,整个人飘飘然的,脸上的伤处好像都没那么疼了。
沈云希抱着工分簿刚走了没多远,裤脚上沾满了黄土。
“沈知青……沈知青,救救我!”
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从旁边的高粱地传来。
沈云希停下脚步扭过头,只见高粱杆被呼啦一下扒开,钻出个披头散发的人影。
女人脸颊凹陷,脸色惨白,眼框周围青黑一片,整个人瘦得皮包骨头,衣裳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
沈云希愣了一下才认出来:“林知青?你找我有事?”
林晚扑通一声跌倒在地,双手死死抠着沈云希的裤脚,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土里:“沈知青,求你救救我!我实在熬不下去了!”
“你这是干什么?赶紧起来!”沈云希弯腰去扶她:“遇到难处你去找大队长,或者找知青办,跑这儿跪我干啥。”
林晚一把反握住沈云希的手腕,身子冻住了似地哆嗦:“周旺一家子现在把我当贼防着,门都不让出,饭也不给吃饱。我是偷偷溜过来的!”
沈云希拧紧眉头:“他们凭什么扣着你?这都什么年月了,还敢搞囚禁那一套?”
林晚眼泪直掉,一把撸起破旧的棉袄袖子。
干枯的手臂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,新伤压着旧伤,好几处皮肤破了口子,渗出干涸血丝。
沈云希倒吸了一口凉气,心里一股子火腾地烧了起来。
她是看不得男人动手打女人的,况且这伤痕密密麻麻,简直把人往死里折磨。
可转念一想,这林晚是原书里的女主,周旺是男主。
这两人牵扯着一堆烂账,万一自己冒然插手,被这拎不清的女人反咬一口,到时候说都说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