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县城,沈云希先去了废品收购站。
这地方她上次来过,看门的老头还认得她,见她又来,只抬了抬眼皮:“还是找旧报纸?”
“对,大爷您吃糖。”沈云希笑着应声,从包里拿出一把水果糖递过去。
老头收了,摆摆手:“老地方,自己翻。”
沈云希把自行车支在门口,轻车熟路地钻到东边那堆旧书前。
上回翻过的几本还在,她又往底下扒拉,翻出一本没了封皮的《常见病中医验方》,书页起了毛边,有几处被人撕了当引火纸,好在主体还在。
她又挑了半天,才从一堆旧报纸里抽出一本《药性歌括四百味》。这书薄,纸页脆得厉害,稍一用力就要碎。
沈云希把书并到一起,又拿了些旧报纸,去给老头过秤。
老头扫了一眼:“两毛。”
沈云希掏了钱,把书包进油纸,放进挎包。
从废品站出来,骑上自行车,直奔县里那家国营药店。
药店门脸不大,青砖灰瓦,门头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木牌,写着红旗药店,漆面掉了些,边角有些剥落。
门口一侧贴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红色标语,另一侧挂着块木牌,上面写着营业时间。
这个点,店里人不多。
沈云希推开半掩的玻璃门走进去,迎面是一排半人高的玻璃柜台,台面擦得干净,摆着几盒西药、几卷纱布。
柜台后面的药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罐,里面装着各种切片、粉末。
右边靠墙立着一长排深棕色中药柜,上百个小抽屉密密麻麻,铜制拉环磨得锃亮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年药材、干草和樟脑球的气味,闷而厚重。
一个梳着两条短辫的女售货员站在柜台后,正给一个老大娘拿仁丹。
两人说了一会儿话,老大娘才拿着一小包药慢悠悠离开。
沈云希走到中药柜台前,从挎包里摸出昨晚写好的方子,递了过去:“同志,麻烦照这个方子给我抓药。”
女售货员接过方子,上下打量了沈云希一眼,又低头去看纸上的字迹。
方子用工整的钢笔字列着:甘草、陈皮、金银花、板蓝根、茯苓、白术、党参、山楂、艾叶各二两,大青叶半斤。
“这方子是医院大夫开的?”女售货员问了一句,又往她身后扫了扫。
“家里长辈给的。”沈云希神色如常,语气温和:“都是些常用药,买来家里备着。”
女售货员把方子举起来又看了看,见上面字迹清楚,药名规矩,不像外行瞎写的,便没再多问。
她转身走到中药柜前,拉开几个小抽屉,熟练地抓药、上秤、分堆。
沈云希站在柜台前,目光跟着她的手势移动,心里默念着每味药的性味归经,暗暗和自己昨夜在医学课堂上学到的内容对照。
不多时,女售货员把称好的药分作十来个纸包,一摞摞码在柜台上。
“一共四块三毛,另外这大青叶是五分钱一两,半斤就是两毛五。都算上了。”女售货员从柜台下扯了张包药纸,开始分装。
沈云希从裤兜里掏出钱,数出四块六毛五分递过去。
沈云希把零钱收好,又买了卷纱布和小瓶碘酒。
“再要包仁丹。”她指了指柜台里的小纸包:“天热,怕中暑。”
女售货员利索地给她拿了一包,又找回两分零头。
沈云希把中药包和西药分开装好,朝售货员道了谢,拎着东西出了药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