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早饭在争吵中草草收了场。

知青们一起往打谷场走，清晨的太阳还没爬到头顶，空气里残留着昨夜露水的潮湿气息。

打谷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，都是等着分活的社员，有聚在一起唠闲嗑的，也有靠着石墩子打哈欠的。

周国强站在人群前面，手里拿着记工本，正跟记分员核对今天的派工名单。

抬眼扫了一圈到齐的知青，清了清嗓子，打谷场上嗡嗡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
先给老社员分完收割组和运输组的活，然后单独把新来的五个知青叫到跟前：“你们几个新来的，今天先去除地头上的草。小麦再有两三天就能开镰，趁这几天的工夫把地头的杂草清干净，省得收麦子的时候碍事。拔下来的草别乱扔，拢到一堆，晒干了能当柴烧。”

顿了顿。目光在沈云希身上多停了一瞬，又补了句：“你们刚下乡，麦子和草分不清的，别自己瞎拔。等会儿我找人带你们去，他怎么说你们怎么干，别逞能弄坏了庄稼。”

“知道了队长叔！”几个人参差不齐地应了。

话音刚落，人群后头钻出来一个人，脑袋上顶着个草帽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手里拎着把锄头，笑嘻嘻地往周国强跟前一站。

周卫东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脚上是双半旧的解放鞋，长得膀大腰圆糙汉样，实际一开口妥妥的形象反转：“爹，我也去除草！云哲哥第一天干农活，我帮他看着点，省得他把麦子当草拔了。”

周国强看了他一眼，眉头皱了又松。

他本来也打算让自家儿子去那边，云哲身体不好，有个熟人在旁边照应着总归放心些。

“行，你去吧。看着点你云哲哥，他身子骨弱，重活你多搭把手。还有，教教他们怎么认麦子和草，别真把麦子给我拔了。”

“得嘞！”周卫东应得干脆利落，把锄头往肩上一扛，转身就凑到沈云希跟前，笑嘻嘻道：“哥，咱走吧？我跟你说，地头上的野草我闭着眼都能分清，等会儿我叫你，保准你一天就能出师。”

沈云希已经习惯了这个话痨，歪头看他：“我谢谢你呗。”

“嘿嘿，倒也不用这么客气。”周卫东扛着锄头跟在沈云希旁边。

“哥，我昨天听张大爷说，你一个人把装着化肥的牛车给抬起来了？真的假的？你力气真有那么大？”

沈云希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，闻侧头瞥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，不答反问：“要不你试试？”

“怎么试？”周卫东一脸茫然，脚步都慢了下来。

看看沈云希那张白净的脸，又看看她单薄的身板，实在没法把张大爷嘴里那个“力大如牛”的形象跟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。

沈云希把锄头往地上一杵，转过身来，冲周卫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