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到了正月十一,沈云希出发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。
晚饭过后,前院的知青点长许建国找过来,说是公社明天一早要统计知青返城和留村的春季花名册,有几项表格填法拿不准,请顾承屹去前院堂屋帮忙核对一下。
顾承屹看了一眼屋里的周卫东,实在不放心把这小子单独留下,冷声道:“周同志,天黑了,云哲明天还要赶早班车,你也该回家了吧?”
“着啥急啊,我还有两道立体几何题没问完呢!问完了我自然就走了!”周卫东往炕沿上一坐,稳如泰山。
顾承屹拧着眉,被许建国催得没办法,只能压低声音嘱咐沈云希:“我过去看一眼就回来,十分钟,你早点收拾东西。”
等顾承屹和许建国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月亮门外,周卫东“噌”地一下从炕沿上跳起来,三两步冲到门口,把堂屋门和里屋门全给插上了栓!
沈云希正蹲在箱子前头叠衣服,回头白了他一眼:“锁门干嘛?你不是有两道几何题不会吗?拿出来我给你讲。”
“讲啥题啊,顾承屹那老小子十分钟就回来了,我哪有工夫浪费在卷子上!”
周卫东几步跨过来,直接屈膝跪坐在她身侧的地板上,两只大手一把从后面圈住她的细腰,把她整个人带进了自已怀里,下巴重重搁在她肩膀上,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脖颈边:
“姐姐……这五天顾承屹天天跟个门神似地杵在后院,我连跟你说句悄悄话的空档都没有。明天一早你就去省城了,整整九十天……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怎么办?”
他抱着她的力道很大,像是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已骨头缝里一块儿揣走。
沈云希手里还拿着件没叠完的衬衣,被他勒得呼吸一滞,抬手拍了拍他横在自已肚子上的铁臂:“九十天一晃就过去了。再说了,不是每个月还能写信吗?”
“写信顶个屁用!信纸又不能抱,更不能亲!”
周卫东眼圈通红,把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已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绸布包着的小方盒,硬塞进她手里:“你打开看看。”
沈云希低头打开一看,盒子里头垫着棉花,上面躺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女式小圆表,银白色的表盘在煤油灯下闪着精致的光,底下还压着一沓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和全国通用工业券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和票买手表?”沈云希吃了一惊。
“我把后山打的那张完整狼皮卖给县城收购站了,又找我大哥借了点工业券。”
周卫东握着她的手,眼神炽热又执拗:“这表是女式的,你在省城外人面前不能戴,但晚上回了你那个单人小院,关起门来你就是沈云希,你就戴着它!每次看时间的时候,你就得想起我!”
他顿了顿,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姐姐,还有五分钟那个烦人精就要回来了……这五天你都没让他亲过,你今天让我亲一下,給我留个念想,行不行?”
看着那块精致的小圆表,再对上少年眼底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赤诚与眷恋,沈云希心尖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小方盒收进兜里,仰起头,主动闭上了眼睛。
周卫东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断了!
他低喘了一声,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,一手死死扣住她的细腰,低下头,滚烫的嘴唇毫不犹豫地覆了上去!
不同于大年初一在东厢房那一下偷鸡摸狗的轻啄,这一回,周卫东倾注了全部的热情与不舍,笨拙却又凶狠地撬开她的唇齿,纠缠不休。屋里温度攀升,少年身上的皂角味混着滚烫的荷尔蒙气息,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住。
直到外头月亮门忽然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!
顾承屹回来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