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希手里还拎着那件蓝布棉袄,转过头,一看见堵在门口、眼眶通红、胸口剧烈起伏的周卫东,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!
周卫东死死盯着她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红底碎花棉袄,还有垂在胸前的两条乌黑麻花辫,喉结滚了滚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,一字一顿地砸过来:
“哥,不对……我是不是该叫你,沈、云、希?”
“啪嗒”一声脆响,沈云希手里正理着发尾的木梳掉在地上,摔成了两截。
“卫东?”
沈云希猛地往后退了一步,伸手就要去推门板把人关在外头。
周卫东哪能让她关上,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撑住门框,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硬挤了进来,反手“咔哒”一声把门锁拧死,后背死死抵住门板,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。
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炉子上水壶冒气的嘶嘶声。
周卫东喉结上下滚了两下,目光从她垂在胸前的两条乌黑短辫,一路扫到那件掐腰的红底碎花小棉袄上,声音紧得发颤:“你是沈云哲的妹妹,对吧?亲妹妹,双胞胎。”
沈云希看着他那副咬牙切齿、眼珠子通红的架势,知道今天这事儿彻底捂不住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索性不再遮掩,痛快地点了点头:“是。我叫沈云希。”
得到亲口承认,周卫东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往前迈了一大步,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拔。
“那在槐花大队住了这小半年、天天拍我脑门管我叫弟弟、在公社医院坐堂看病的那个沈云哲一直都是你?!”
“是我。”
沈云希弯腰捡起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梳扔在桌上,转身靠着床沿坐了下来,两手往碎花棉袄兜里一插,抬起头坦然地看着他。
“我哥打小身体就不好,常年吃药。当初下乡名额落下来的时候他还在病中,去乡下干农活就是送死,我就拿药把家里人迷晕了,剃了头穿他的衣服替他下了乡。
前阵子我寄了补药回去把他的病治好了,这小子死活不放心我,非要一个人扒火车跑来把我换回去。
我在招待所里怎么劝他都不听,这才让他穿我的衣服去知青院住两天,就是为了让他亲眼看看,我在槐花大队过得有多滋润,十里八乡都认我这张看病的脸,他根本替不了我。”
周卫东站在屋地当间,听着她平平淡淡地把这桩掉脑袋的惊天秘密说完,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白线,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,半天没吭出一声。
过了足足有半分钟,这高高壮壮的大小伙子突然迈步走过来,在床沿边“噗通”一下蹲了下去。
没了增高鞋垫,坐着的沈云希比平时矮了一小截。
周卫东就这么蹲在她跟前,仰起头跟她平视,眼眶子一点一点泛起了红,嗓音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砾: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我怎么告诉你?”沈云希挑了挑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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