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来里山路跑下来,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。
周卫东跑得棉袄里头全是热汗,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呼哧直喘。
一进县城街道,他立刻放慢步子,借着路边早点摊子的白雾和晨起扫街的行人遮掩,眼珠子死死钉在前头的沈云哲身上。
只见沈云哲熟门熟路地拐进火车站旁边的街道,把自行车往国营第一招待所门口的车棚里一锁,拍了拍身上的霜气,抬脚迈进了招待所大门。
周卫东猫腰溜到门口,探头往里瞅。
一楼服务台的值班大姐正趴在桌上补觉,沈云哲连登记都没做,直接顺着木楼梯上了二楼,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捅开了走廊最里头那间房的门锁。
早就开好房了!他哥肯定就在这间屋里!
周卫东把心一横,蹑手蹑脚地踩上木楼梯,刚摸到一楼通往二楼的拐角平台,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他浑身一僵,闪电般往后一缩,整个人死死贴在楼梯拐角的砖墙后面,屏住呼吸往上看。
只见二楼走廊尽头的开水房里,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。
那姑娘身上穿着件掐腰的红底碎花小棉袄,脑后扎着两条乌黑油亮的短麻花辫,随着走动一甩一甩的。
她双手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,径直走到了沈云哲刚进去的那间房门口,抬脚轻轻踢了一下门板:“哥,开门,给你打的热水。”
“轰”的一声!
周卫东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捆炸药,炸得他耳膜嗡嗡乱响!
这嗓音!这说话的调调!还有这抬脚踢门的动作!
周卫东两只手死死抠着楼梯拐角的白灰墙皮,指甲盖里全抠进了灰渣子,两只眼珠子瞪得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!
走廊那头,房门“咔哒”一声从里头拉开。
穿着沈云希那身蓝布男装的沈云哲探出半个身子,伸手接过搪瓷缸子,嘴里小声埋怨了一句:“希希,外头这么冷,你咋起这么早去打水?冻感冒了咋办。”
“我都睡饱了,你在村里提心吊胆待了三天,赶紧喝口热水暖暖。”
那穿碎花棉袄的姑娘笑吟吟地应着,侧过身,顺着门缝闪进了屋里。
就在房门合拢前的那一瞬间,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晨光,清清楚楚地照亮了那姑娘的半张侧脸。
跟他哥一模一样的眉眼,一模一样的高挺鼻梁,甚至连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的那点弧度都分毫不差!
唯独一张脸比平时在村里见着的时候更白嫩些,下巴更尖俏些,说话时没了刻意压着的粗哑,嗓门又清又亮!
“砰。”
房门关严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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