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希和顾承屹推着自行车一前一后进了后院。

一推开木门，灶膛前正守着火的周卫东立刻迎了出来，两眼放光：“哥！你可算回来了，冷坏了吧？放心，火候我看得好好的，一点儿没干！”

顾承屹面无表情地越过他，将车子扎在院墙边，顺手将马灯挂在檐下的铁钩上，声音清冷：“洗手吃饭。”

周卫东一边拍着裤腿上的草屑，一边摆了摆手：“我就不吃了，回家前我娘刚烙的饼，早吃撑了。我今晚专门来找我哥看书做题的。”

灶房里热气腾腾，铁锅盖一掀开，酸菜白肉炖粉条的浓郁香味瞬间驱散了寒意。

饭桌上便只有沈云希和顾承屹两人动筷。

顾承屹坐在沈云希身侧，长臂一伸，利落地从锅底挑出最软烂的大块五花肉夹进她碗里，语气听着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细致：“多吃点，骑一路车耗力气。”

沈云希就着滚烫酸香的汤汁扒了两大口饭，满足地弯了弯眼。

周卫东则搬了个小木凳大咧咧坐在桌旁，一手托着下巴，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黏在沈云希脸上，嘴里停不下来地絮叨着白天修水渠的琐碎事，偶尔还恶狠狠地骂两句周鸣安。

每逢这时，顾承屹锋利的目光便像淬了冰似的斜扫过去，冷飕飕地递上两记眼刀，周卫东便梗着脖子回瞪，全靠沈云希在中间踢凳子打圆场。

吃过饭，三人按着惯例在沈云希屋里看书学习。

外头寒风呼啸，屋里的煤油灯光晕昏黄而安宁。

沈云希拿铅笔在草稿纸上圈划着几道算术题，逐一拆解步骤。

周卫东坐在桌子对面抓耳挠腮，遇到卡壳的地方就眼巴巴瞅着她喊哥。

顾承屹则挨着沈云希坐着，身形高大，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窗缝里渗进来的细微穿堂风，偶尔沉声点拨两句。

墙上的老式挂钟滴滴答答走着，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半。

沈云希抬手揉了揉泛酸的眼眶，打了个哈欠：“行了，今天就学到这儿吧。明天还得早起上工，卫东，回吧。”

周卫东虽然舍不得走，但见她眼底掩不住的倦意，只得老老实实收拾起桌角，裹紧大衣站起身。

“那成，哥你早点歇着。”他又斜眼扫了扫坐在那一动不动的顾承屹，撇了撇嘴，到底没敢造次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。

寒风迎面一吹，周卫东裹紧棉袄，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前院，跨出了知青院的大木门。

刚走出去十几步，刺骨的夜风直灌后颈，他突然发现自己书没拿。

那本翻得卷了边的高中旧课本，还有他好不容易记满解题步骤的笔记本，全落在那张小方桌上了！

“这脑子！”周卫东抬手拍了下额头，暗骂一声，赶紧掉转头，重新推开虚掩的知青院大门往回跑。

夜深了，前院漆黑一片，知青们早已歇下。周卫东怕惊动旁人，蹑手蹑脚地穿过夹道一路小跑到后院。

沈云希那屋的窗户还透着微光，灯芯显然被掐小了许多。

周卫东轻手轻脚迈上台阶，正抬手想敲门，动作却在目光无意扫过门扇上方那道换气小缝时，骤然僵住。

屋里的小方桌被推到了角落。

跳跃昏暗的煤油灯影下，沈云希整个人被死死抵在门后的木板上，两截修长清瘦的腕子被顾承屹一只骨节粗硬的大手死死扣在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