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半,公社医院的大会议室里陆续坐满了人。
桌上摆着搪瓷茶缸,几个老中医和骨干大夫低头翻着病历,嘴里闲聊着家长里短。
王副院长端着那只掉了漆的保温杯走进来,大马金刀坐在主席台右侧。
他身后的王强梳着大背头,脖子扬得老高,手里转着一把钥匙,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,落在刚进门的沈云希身上,嘴角咧开个不屑的笑。
“沈大夫,上午听说你跑药库去了?”王强斜着眼,故意拔高嗓门:“药库是重地,你没事往里钻,不怕别人说你手脚不干净?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,几位老中医互相看了看,都没吭声。
沈云希拉开椅子坐下,把白大褂整了整,眼皮都没撩他一下:“你那药库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宝贝,怕别人看?”
“你胡咧咧什么!”王强像是被踩了尾巴,猛地一拍桌子:“我们那是公家的地方,严格按照规矩办事的!你一个刚转正的,懂什么叫规矩?”
王副院长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,慢悠悠地咳了一声:“行了,小强,坐下。沈大夫年轻气盛,不懂有些地方不能乱跑也正常。回头我让人把院规抄一份给他送去,多学学。”
沈云希转着手里的钢笔,嘴角挑了挑,没接话。
两点整,会议室的厚棉门帘被一把掀开。
李院长沉着脸大步走进来。
他今天连平时的客套话都没说,夹着黑皮公文包,直接走上主位,把公文包往桌上重重一撂。
“开会!”李院长的声音硬邦邦的,像块砸在地上的冻石头。
底下的交头接耳声瞬间停住。
王副院长感觉气氛不对,转头笑着搭话:“老李,今天这是怎么了?火气这么大。前头宋木匠的病情不是好转了吗,县里还特意打电话表扬……”
“宋木匠是好转了,但有人差点要了他的命!”李院长猛地扭头,眼神像两把尖刀直直扎向王副院长。
王副院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干笑两声:“老李,你这话说的,医生治病难免有波折,沈大夫水平高,给抢救过来了,这是好事嘛。”
“确实是好事,但也撕开了一层烂膏药!”
李院长一把拉开公文包,掏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,猛地摔在会议桌正中央。
“哗啦!”
纸袋被拍散开,露出里面包着发霉药材的白纸,还有几张折叠的单据和病历。
李院长双手撑着桌子,身子前倾,目光扫过全场:“大家看看桌上的东西,闻闻这味儿!这是救命的药,还是杀人的毒?”
靠得近的几个老中医探身过去,捏起一小撮发霉结块的茵陈,凑到鼻尖一闻,脸色顿时大变。
“这……这都烂透了啊!”
“全长了毛,白霉绿斑连成片,这怎么能入药?吃下去保准肝肾衰竭!”
“院里哪来的这种烂药?!”
屋里顿时炸了锅,几个大夫指着药包议论纷纷。
王副院长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,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。
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王强,王强整个人已经缩了半截,脸色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