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顾承屹做饭只做自己的量。
灶台上不再多摆一碗,灶膛里不再多添一把火。
就是这人也不知道跟谁较劲,每次做完饭都会把锅刷的蹭亮,案板擦两遍,台面抹得比脸还干净。
白天上工,他也不跟沈云希走一条道了,甚至有点故意躲着的意思。
倒是周鸣安来得勤。
沈云希在晒场记工分,周鸣安凑过去,站在她旁边,手撑着记工桌的边沿,低头看她写字。
“沈同志这字写得真利索。”
沈云希没抬头,笔尖在纸上划拉。
“我听说你老家江市的?江市钢铁厂那边我有个远房表哥,说不定认识你爸妈。”
沈云希笔尖顿了一下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没什么温度,周鸣安的笑挂在脸上,撑着桌沿的手也没挪。
“不认识。”
“你没问怎么知道?你爸叫什么?我写信问问我表哥。”
“周知青。”沈云希把笔搁下,身子往后靠了靠,抬眼看他:“你是省里哪个领导家的小辈吧,如果真想打听我家,还用跑我面前直接问?”
前些日子不是都找上门打听玉坠了吗,还在这里装什么?
“随口问问,关心同志嘛。”周鸣安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沈云希勾唇,冷眼看他:“谢谢关心,不过我们还没熟到聊家人的地步,离我远点儿!”
顾承屹站在晒场西头翻粪堆,木叉子一下一下扎进冻硬的肥堆里。
周鸣安的声音清晰传进他耳中,攥着叉柄的手指收紧,骨节泛白。
他低下头继续翻粪,叉子扎得比刚才深,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块冻粪疙瘩。
翻了两下,又忍不住往东头扫了一眼。周鸣安还站在那儿,身子往前倾,嘴巴没停。
顾承屹把叉子往地上一戳,两只手搭在叉柄上,眼睛盯着脚下的粪堆。
看什么看,跟你有什么关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弯腰继续干活。
周鸣安叨叨半天也没得到好脸色。
中午收工,沈云希今天回去的比较早。
顾承屹站在灶房里炒菜,两人隔着灶房门框对了一眼。
双双沉默。
沈云希收回目光,转身回了自己屋,准备等会儿再出来做饭。
顾承屹站在灶台前,锅里的豆角只是随便翻炒了几下,就盛了出来。
把锅刷干净,本想直接端着菜回屋,路过沈云希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敲了两下。
“锅我用完了。”他的声音隔着门板,低低的。
里面静了一瞬。
“知道了。”
沈云希的声音传出来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顾承屹在门口站着,手还搭在门板上。
想再说点什么,嘴张了张,到底没说出头。
他还没那么贱,都被人这么玩弄了,还巴巴凑上去。
冷着脸回屋,面无表情的把饭菜吃完。
食不知味,连豆角没熟都没尝出来。
……
沈云希把锅烧热,倒油,葱花炝锅,先把白菜帮子下进去翻炒,再放叶子。
盐、酱油、醋,出锅前又点了两滴香油。
一盘醋溜白菜装好,她又添了水,打了个蛋花汤,撒了把干虾皮。
灶台上摆着一菜一汤,热气腾腾的。
她端着碗坐在灶房小凳上,吃得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