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希拍拍屁股往山下走，步子迈得轻快，连头都没回。

顾承屹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，之后蹲在火堆旁边，把那块芭蕉叶包的兔肉解开，一块一块往嘴里塞。

肉已经凉了，带着点柴火熏出来的焦味，嚼着发硬。

他吃得慢，一口一口嚼完了，把骨头收进芭蕉叶里裹好，又拿土把火堆盖灭。

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调料包，抖干净灰，装回兜里。

沈云希走到半山腰，回头瞅了一眼。

她嘴角勾了勾，收回目光继续走。

到晒场的时候，上工的时辰刚好。

沈云希翻开本子给几个早到的社员登记完，周卫东就颠颠地跑过来了。

“哥，你今天咋从后山那边过来？”

“去转了转。”

周卫东把手里的搪瓷缸递过来，里头是热乎的姜糖水：“早上凉，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
沈云希接过来喝了一口，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，从嗓子眼一路热到胃里。

她把缸子还回去，从兜里摸出记工簿摊开：“你今天的活分哪儿了？”

“东坡翻地。”周卫东没走，杵在她跟前，把草帽摘下来扇着，眼睛往她脸上瞟了好几回。

“还有事？”

“没……就是那个周鸣安，今天早上又跟我套近乎来着。”周卫东压低嗓门：“他说想跟我一起开拖拉机，让我教他。”

沈云希捏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：“你答应了？”

“我又不傻。”周卫东撇撇嘴：“他一个省城来的，连犁都没扶过，上来就想开拖拉机？我推了。”

“推得好。”沈云希在簿子上写了个数字，头也没抬：“以后他问你什么，回答的时候小心点，尤其是关于我的事。”

“明白。”周卫东点头如捣蒜，又想起来什么：“对了，他今天跟我爹请了假，说下午去公社医院拿药。”

沈云希笔尖停了一瞬。

“知道了。”她把簿子合上，冲周卫东摆摆手：“去干活吧。”

周卫东应了一声，刚转身，就跟迎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。

顾承屹肩上扛着两把锄头，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灰布褂子，头发还带着点湿气。

“顾哥。”周卫东打了个招呼，侧身让了让。

顾承屹“嗯”了一声，从两人中间走过去。

经过沈云希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，也没看她，径直把锄头放回了农具棚。

沈云希低头翻着记工簿，眼皮都没抬。

周卫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，挠了挠头：“你俩咋啦了？”

“你别管。”沈云希拿笔杆在他胳膊上敲了一下：“去干活。”

周卫东缩着脖子溜了。

看他哥心情还不错，没受影响，那也没必要多管。

沈云希在晒场上转了一上午，把各组的工分登记齐全。

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，她合上本子往知青院走。

推开后院的门，灶房里飘出来一股炒菜的油烟味。

顾承屹站在灶台前，锅铲翻得利索，灶台上摆着两盘菜，一盘炒鸡蛋，一盘青椒土豆丝，旁边还有一盆刚出锅的白面条。

沈云希脚步顿在门口。

顾承屹头也不回：“饭在锅里，你自己盛。菜我拨出来一半放在碗柜里了，吃不完你明天带。”

“顾承屹。”

他手上动作停了停。

“我说各吃各的。”

“做多了。”顾承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，端着盘子从她身边走过去，搁到前院那张大桌上。

沈云希站在灶房门口，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，有点牙痒。

“你故意的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