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希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,转过头把记工本往胳膊下一夹,拍了拍上面的灰,抬眼看向周春秀。
“周春秀,大队部规定,下地抢收期间吵架斗殴,当事人扣光当天工分。你这一巴掌要是拍下去,你今天工分可就没了。”
周春秀一听要扣工分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凭啥扣我工分?我管教自家嫂子,又没打你!”
沈云希扬了扬手里的钢笔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就凭我是大队长选出来的计分员。打谷场是社员干活的地方,你在闹事砸麦捆,严重耽误生产进度。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,眼神直勾勾盯着周春秀:“你要是再搁这儿嚷嚷,这工分可就扣定了。”
周春秀脸色变了变。
家里全靠她和她哥拿工分分粮食,要是被扣了分,回家她娘非扯断她的腿不可。
“沈云哲,你偏心!你拿公家权力公报私仇!”周春秀扯着嗓子叫唤,声音却弱了许多。
“我公报私仇?我和你哪来的仇?”沈云希皱眉,整个人都无语了:“地里几十号社员都看着呢。你们在家怎么闹我不管,不能耽误地里的活!”
周春秀狠狠咬牙,指着林晚放狠话:“今天看在沈工分员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!赶快干活去!”
说完,她生怕沈云希真的下笔扣分,转过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麦堆旁。
周围看热闹的社员见没戏可看,也纷纷散开干活去了。
林晚楚楚可怜的看向沈云希,张嘴正想道谢,可惜沈云希没给她这个机会。
“去干活吧。”丢下一句话赶紧离开,她可不想跟女主粘上。
指不定大队里的人看见他俩说两句话,第二天就传出什么不好听的。
书里可都是这么写的。
钱难挣,屎难吃,沈云希觉得计分员的工作也不轻松,零碎的活也挺多的。
溜溜达达也是一天,只不过这活不是力气活。
本以为倒卖种子的事闹得那么大,那伙人得消停一段时间。
可谁也没想到,丁大栓这帮人的胆子能大到包天。
这天晌午,日头毒辣。
沈云希吃完饭去后坡捡两根顺手的柴火,刚绕过土坡,脚步就停了。
前面砖窑背阴处蹲着两个人,一个穿灰褂子,黑红脸膛,正是照片上的丁大栓。
另一个是个生面孔,戴着破草帽,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黄布包。
沈云希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往后退了两步,正好碰见上山来找她的周卫东。
她一把捂住周卫东的嘴,压低声音:“别出声,去村口找宋公安,就说丁大栓在后山砖窑出现了。快去!”
周卫东眼睛一瞪,点头如捣蒜,猫着腰撒丫子就往山下跑。
沈云希脑子清醒得很,根本没打算出风头。
她找了个粗壮的老槐树躲在后头,冷静地盯着那两人的动静。
偏偏脚下不争气,踩到了堆在草丛里的断树枝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后山显得格外突兀。
“谁搁那儿呢!”丁大栓警惕地暴喝一声,猛地扭头看过来。
沈云希暗骂一句,刚想猫腰藏紧,那个戴草帽的男人已经冲了过来,一把掀开槐树枝。
“操!冤家路窄!”丁大栓眼里闪过狠光,从腰间抽出一把生锈的匕首,扑上来就朝沈云希肚子上刺:“就是这小子把我们捅出来的,今天非废了你不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