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够气力后,有谨记石莽临走的叮嘱,麦粒需每隔一个时辰翻晒一遍,保证干湿均匀。
现在无人依靠,林晚娘只能自已起身,握着木耙生疏却认真地翻摊麦粒。
金灿灿的麦粒顺着木耙缓缓滚动,在落日余晖下闪闪发亮,清甜的麦香扑面而来。
微风拂去满身燥热,姐弟俩一人翻场、一人盯梢,安安稳稳守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季收成,静静等候石莽归来。
日头渐渐沉落西山,天光一点点暗了下来。
说好送完麦秆就立刻折返的石莽,迟迟不见踪影。
天色越来越昏沉,空旷的田野渐渐染上暗沉,风也多了几分夜间凉意。
林晚娘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,越等越慌。
阿玉也坐不住了,小脸满是焦灼,不停探头望向回城的路,小声嘟囔“阿姐,姐夫怎么还不回来呀?城门肯定关了,他要是赶不回来,今晚就只剩咱们两个人守麦场了?”
他越想越害怕,声音带着怯意“这么多麦子,就咱俩看着,要是夜里有人来偷粮,可怎么办啊?”
林晚娘心头慌乱,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安抚她“呸,乌鸦嘴!别乱说话,你姐夫肯定是路上有事耽搁了,马上就回来。”
话虽如此,她心底的不安半点未减。
她从未在荒郊野外独自过过夜。往日有石莽在旁,天塌下来都有人扛,她只要一躺下便睡得安稳踏实,一夜无梦。
可如今石莽不在,荒郊麦场空空荡荡,远树影,影影绰绰,晚风呜呜作响,处处透着陌生可怖。
不远处虽有三户佃户居住,可终究不是自家人,远水解不了近渴,她终究没法彻底安心。
眼看夜色彻底笼罩大地,归途依旧空空如也,始终不见那道挺拔的身影。
姐弟俩饿得肚子咕咕作响,熬了整日,总不能空腹熬夜守场。
林晚娘压下满心慌乱,起身去简易的灶台边生火做饭。
饭菜刚下锅,远处一名不认识的中年妇人匆匆赶来传话。
“石队正被军营紧急征召回去了,临时有军务缠身,今夜没法赶回麦场。他让你们姐弟二人安心待在棚子里,不必紧张晾晒的麦子。”
短短的几句话,让林晚娘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落空。
军营急召,身不由已,她纵然理解,却依旧满心惶恐。
这么大一整片麦田,粒粒皆是血汗收成,是石莽一整年的期盼与依仗。
若是今夜看管不周、被人偷盗损耗,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向石莽交代。
传信人走后,阿玉小脸煞白,紧紧攥着林晚娘的衣角,声音发颤“阿姐,今晚咱们千万别睡觉!姐夫总说咱俩睡觉沉,睡得跟死猪一样!这么多麦子,是姐夫的命根子,万一被人偷了,姐夫肯定会心疼坏的!”
林晚娘重重点头,眼底满是郑重“你说得对,今夜咱们彻夜不睡,死死守着麦场。”
她转头看向一旁乖乖趴着的半大的嗷呜,快速安排“阿玉,你快去把咱们带的腊肉洗干净,今晚多炖一锅肉,好好犒劳嗷呜。今夜让它好好守着麦场,咱们也能多一份底气。”
阿玉立刻应声跑去忙活。
林晚娘架锅生火,认认真真炖了满满一锅香喷喷的肉。
想起夜里或许需要佃户们搭手帮衬,她特意让阿玉分出一部分熟食,送去三家佃户家中。
佃户皆是淳朴老实的庄户人,素来敬重石莽,也礼遇身为东家娘子的林晚娘。
收到吃食,众人满心感激,连连应下夜里会多加留意,帮忙照看麦场。
送走阿玉,林晚娘站在麦场上,望着一大片铺得薄薄的麦粒,满心懊悔。
白日里为了晾晒透彻、加速风干,她们把麦子铺得又薄又散,铺了好大一片。
可到了夜里才发觉坏处极大,范围太广、视线昏暗,两人根本照看不过来,极易出现疏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