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芒细碎扎人,粘在脖颈、手背、胳膊上,又痒又刺,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,难受至极。
林晚娘跟在后面慢吞吞挪步,热得头晕眼花、浑身发软,心底早就把他偷偷骂了千百遍。
大热天不在棚下乘凉,非要来田里捡漏落的麦穗,简直没事找罪受。
她心里怨念翻天,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。
前头的石莽像是背后长眼,突然淡淡开口。
“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骂老子?”
林晚娘身子一僵,立马乖巧摆手。
“没有没有,我哪敢骂你。”
石莽停下脚步,回头睨她一眼,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。
“你怎么不敢?以前在家懒着不动,都敢拿凳子想砸我跟我闹。现在大热天跟着我捡麦穗,心里指不定多不情愿。”
被他戳中心事,林晚娘干脆摆烂,软软嘟囔。
“我就是不愿意,那你能让我回去乘凉休息吗?”
石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态度坚决。
“不能。”
他心里门儿清。
他家婆娘和他在一起时,矫情得很。可他心里也不是太在意,也从没想过让她拼死干农活受累。
但他顶着烈日在田间受苦,满身尘土汗水,
他打心里觉得自家婆娘不必能干,不必辛苦,也可以不干,但必须陪在自已身边。
日头毒辣得晃眼,田野间热风滚滚,烤得人头皮发烫、嗓子眼冒烟。
阿玉跟在两人身后,整整熬了大半天。割麦、抱麦、翻场、捡麦穗,小小少年早已累得四肢发软、眼皮打架,浑身力气几乎被榨干,只剩一口气撑着。
他垂着肩,满头满脸都是热汗,脸颊晒得通红发黑,整个人蔫巴巴的。
可累成这样,身前的姐姐和姐夫还在低声拌嘴,你一我一语,带着旁人插不进来的亲昵。
阿玉脑子里瞬间冒出夫子教书时提过的词——打情骂俏。
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。
合着天底下最辛苦最遭罪的活,不是顶着烈日在田间干活,而是不仅要顶着烈日干活,还要看着姐姐姐夫在自已跟前打情骂俏,害他长针眼。
阿玉实在熬不住,拖着疲惫的步子上前,满脸生无可恋,委屈巴巴开口。
“姐、姐夫,你俩是真不累啊?还有闲心在这儿拌嘴打趣。”
他实在撑不住了,试探着讨饶。
“要不你们俩在这儿接着干,我也不在这里挨你俩的事儿,让我回草棚歇一会儿行不行?”
林晚娘立马回头,眉眼一竖,半点不惯着他。
“谁打情骂俏了?你不许偷懒!要累大家一起累,要干活咱们三个人一起干,谁都别想单独躲清闲。”
阿玉瞬间垮了脸,认命般叹气。
“行行行,我干、我干还不行吗。”
他彻底放弃挣扎,只默默挪远两步,避开两人,心里暗暗嘀咕:再也不看他俩说话了,越看越累,合着就他一个人是实打实的受苦受累,而姐夫根本就是乐在其中。
石莽将阿玉的委屈模样尽收眼底,又低头看了看身侧娇弱喘气的婆娘。
两人今日跟着暴晒苦干,确实累得够呛,小脸煞白、浑身是汗,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他心底暗自心软。
大热天的,连他这常年干粗活的壮汉都燥热难耐,更何况两个没怎么吃过苦的人。
石莽大手一挥,语气利落。
“行了,你俩别磨蹭了,先在这片地里慢慢捡漏,仔细收拾干净,别落下麦穗。”
林婉娘和阿玉皆是一愣,抬头看他。
石莽扫了一眼毒辣的日头,嗓音沉沉带着宠溺“我去一趟别处,给你们弄些好东西回来解暑,好好干活,别乱跑。”
话音落下,不等两人追问,石莽转身骑着马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田埂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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