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林晚娘心头的震撼与笃定,半分未减。
这世道对无夫无子的女子,从无半分温柔。
此刻,林晚娘心底所有逃避、抵触、娇气,尽数烟消云散。
从前她怕生产苦痛、怕被子嗣束缚,一直刻意拖延调养,暗自规避怀胎。
现在她要好好调理身子,要怀上属于自已和石莽的孩子。
他日若是石莽征战遇险、埋骨边关,她有孩子,便能名正顺守住石莽的田地、宅院、家产。
有孩子,她便不是无根无依、任人欺凌的寡妇,不必落得流离失所、任人摆布的凄惨下场。
也不知怎么的,两人说着说着就躺到了被子里。
往日里,林晚娘总是带着几分娇羞,躲闪。
可今日不一样,她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惶恐,主动靠近石莽,指尖轻轻抚上了石莽的胸口,没有半分往日的扭捏躲闪。
石莽微微一怔,像被打开了开关似的,立马扑了过来。
可没过片刻,他便察觉到不对劲。
以往的林晚娘,就算情动,也多是被动承受,会有怯意,可今夜的她全然不同。
她不再退缩,反倒格外热切,一次次主动的缠上来,把心底积压的惶惑、急迫,全都倾泻而出。
石莽心里隐隐泛起诧异。
他先前答应过她,体谅她年纪小,晚两年再要孩子,事事都顺着她,尽量克制。
可眼下这般模样,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迟疑。
他心里一转,便全然明白了。是那死去弟兄的遗孀,实实在在的把她吓怕了。
这份焦灼,全都化作了今夜的不顾一切。
石莽心中五味杂陈。
从前他也抱着侥幸,觉得沙场厮杀是旁人的劫难,自已体魄强健,未必会落得战死的下场。可亲眼见过那妇人的凄惨境遇,他才猛然惊醒。
上阵搏杀、出外长巡,刀剑无眼,谁也不能笃定明日还能活着归家。
当初答应让林晚娘晚两年生孩子主要也是为了满足自已的私欲,却忽略了世事无常。
倘若有朝一日自已埋骨边关,总得留下一丝属于自已的血脉。
屋内暖意融融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几番温存过后,屋内渐渐归于寂静。
两人并肩躺在榻上,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。
林晚娘浑身酸软,靠在石莽怀中,下意识的抬手,轻轻覆在小腹上。
心口依旧悬着一块大石头。
不知道今夜这番折腾,能不能得偿所愿,期盼之中,又藏着浓浓的忐忑。
石莽侧躺着,同样心绪纷乱。
同卧一榻,两个人,各怀心事。
窗外夜风呼啸,边关沉沉的长夜,裹着两个人沉甸甸的期盼与惶恐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