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莽整个人一怔，眸底漫开浓重的惊讶，原本准备好安抚的话全都卡在喉咙。

他低头望着身前女子握着缰绳纤细却稳当的手，脱口而出“你会骑马？”

林晚娘发丝被风吹得散乱，侧过头看他，眉眼带着一点浅浅的得意，语气带着几分揶揄“会呀。怎么，在你眼里，我就该是个手无缚鸡、连马都碰不得的娇娇小姐？”

石莽略微窘迫，连忙摇头“倒也没有。”

“在长安，我家中允许女眷骑马游乐，以前我嫡母请人教过我。”林晚娘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缰绳，眼底掠过一丝对往昔的怀念，“虽然做不到像你这般在河滩之上策马狂奔、肆意撒野，可若是遇上平坦大道，控马慢行，我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
石莽望着她的侧脸，心底颇感意外。

一直以来，他只当林晚娘是养在深宅，柔弱娇贵的官家小姐，全然不知她还有这般本事。方才自已那点小心思，算是彻底落空。

一时之间，马背上只有呼呼掠过耳畔的风声。

他沉默片刻，低低笑出声来，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些，声音混在风里“倒是老子小瞧你了。”

林晚娘身子微微一僵，没有躲开他的怀抱，却也没有主动往他身上靠，依旧轻握着缰绳，任由马儿沿着河岸缓缓前行。

远处河滩那边，还能隐约看见篝火的点点火光，以及阿玉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，正遥遥的朝这边张望。

马儿缓步朝着篝火方向折返，远远就看见火堆边上闹哄哄的。

几个衣衫邋遢的小孩挤在篝火外围，蹲在地上，伸手扒拉着地上丢弃的骨头与啃剩的肉块，不顾灰土，抓起来就往嘴里啃。

旁边还有几个半大的孩童围在一旁，嬉闹叫嚣，高声起哄。

“小柱子当狗咯！啃剩骨头喽！”

“哈哈哈，小柱子和弟弟妹妹跟狗一样抢吃的！”

起哄的孩子笑得张狂，那几个孩子却一边狼吞虎咽啃着残肉，一边还把零碎的肉骨头往身上背着的破麻袋里塞，眼眶红红的，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。

石莽起初没放在心上，只当是孩童胡闹，等勒住马走近，看清眼前的光景，脸色骤然沉下来，一股火气直往上涌。

他目光冷冷扫过去，瞪向那几个肆意嘲笑的孩子。

那几个孩子的父亲也刚好赶了过来，见状快步冲上前，抬手就给自家孩子甩了两巴掌。

“你再敢胡乱说一句！”

男人转头又看向一旁站着、全程没有上前阻拦的婆娘，又是两巴掌落下去，厉声呵斥“叫你不好好管教孩子！满嘴浑话，丢人现眼！”

巴掌落下，周遭嬉闹的声音瞬间消失。

小柱子三人依旧蹲在地上，嘴里还嚼着肉，麻袋紧紧抱在怀里，被这阵动静吓得肩膀发抖，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淌，却不敢出声哭喊。

林晚娘坐在马背上，望着眼前这一幕，心口一阵阵发闷。

这几个孩子衣衫破旧，面黄肌瘦，模样狼狈不堪，比当初她和阿玉从长安来的时候还要凄惨狼狈，一股共情的酸涩漫上心头。

石莽翻身下马，伸手把林晚娘扶下来，迈步走到那几个孩子跟前，声音压得沉缓“怎么回事？你们娘呢？大过年的，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”

听见石莽的声音，小柱子再也绷不住，哇的一声哭出来，哽咽着“莽叔……我想我爹了。娘在家，往年过年，我爹都会带我们也来野宴的。可今年……”

小柱子哭得浑身发抖，身后的两个孩子也跟着呜呜抽泣。

林晚娘心头猛地一震，瞬间反应过来。

这几个孩子，是之前战死军士留下的遗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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