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娘立在人群外围静静望着，心底满是唏嘘。

同为遣嫁边关的女子，她心底漫上一阵酸涩。

周芙年纪轻轻，本是含苞待放、最鲜活的年纪，因为一桩家务争执、几句口角嫌隙，就这般轻飘飘地没了。

恻隐之意涌上心头，看着地上满身血渍、模样狼狈的周芙，身上那单薄的里衣也早已在拉扯殴打中歪斜走形，松垮破败，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，毫无遮掩。

尸身就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被无数人指指点点、来回打量。

她觉得人死为大。哪怕两人之间有再多的隔阂和不对付，人死之后，也该留一丝体面。

加之看着一旁周安哭得肝肠寸断、孤苦无依的模样，林晚娘心底的恻隐再也压不住。

她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分，心里虽然害怕地不行，但还是想去帮着给收拾一番，让她走得体面一些。

可她才刚刚迈出两步，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骤然攥住。

是石莽。

他力道不重，却稳得不容她再往前半步。压低嗓音，语气冷静又不容置喙“别去，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
林晚娘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向他，眼底带着一丝不忍“她……她终归是人没了。这般敞着身子被众人围观，太不体面了。我们相识一场，想去替她遮一遮，送她最后一程。”

石莽眼神沉沉，扫过喧闹混乱的王家门前，声音依旧冷静至极“你别忘了你啥身份，别瞎掺和。别人都不动，偏偏就你出头。”

说完就一把将林晚娘扯了回来。“老老实实的在我身边待着，要是敢多管闲事，老子打断你的腿。”

这边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又喊了一声“闹出人命，应当去报官才是！”

一听报官二字，王婆子立刻急眼，连连摆手阻拦。

“报什么官！这是我们王家自家的家事！是她自已冲撞跌倒的，就算告到官府，我们也占道理！她是我们家的人，我们自然会处理好她的后事的。”

王婆子心里打着算盘，只要人埋入土中，就算官府听闻风声，尸体已经入土了，他们总不能再扒出来吧。

王大柱内心五味杂陈，他才刚成亲没几天，周芙又是个漂亮的，他尚且还没有稀罕够。最重要的是周芙手里的财物还没哄出来，人就没了实在是太可惜了。

尽管心里有再大的怨气，可也不敢违背老娘的命令。只能磕磕绊绊地想要招呼街坊搭把手，把周芙的尸首抬走。

可周围邻里心中不忿，又怕卷入王家的是非风波，个个往后退让，没有一人敢上前帮忙。

林晚娘抬眼扫过人群，往日同周芙相交不错的周翠花，此刻却呆呆愣愣站在原地，眼眸通红蓄着隐忍的湿意。看着地上血泊里的人，神色麻木又悲凉。

更远处，善儿正依偎在自家郎君身侧，低声说笑。边上是痛哭失声的孩子、惨死血泊的故人、吵吵嚷嚷的人命纷争，可她的眼底却半点波澜都没有，全然置身事外。

就在乱糟糟一片，众人商议如何处置尸首的刹那。

原本一动不动、满身血污躺在周安怀中的周芙，猛地浑身一震！

她“呼”地一下直直从地上弹坐起身！把边上得周安吓的直接晕了过去。

全场瞬间死寂，围观的人群被吓得连连往后倒退，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
只见周芙大口大口喘息，眼神涣散惊恐，完全分不清身处何方，张口便是高声大喊，一口全然不属于这里的古怪辞“谁偷袭我！报警！我要让警察把打人的抓去坐牢！还要赔我医药费、精神损失费、看老娘我今天讹不死她。”

喊完之后，又环顾四周，看着这些古朴的巷子、粗布的衣衫、满地古装打扮的人群，满脸茫然失措，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