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莽将她惴惴不安的模样尽收眼底,粗粝的大手直接一把揽住她的腰,带着边关汉子独有的痞气,嗓音低沉随性,透着几分散漫不羁:“耷拉着一张脸瞎琢磨什么?老子当初选定你的时候,就清楚你是杂户身份,心里门儿清朝廷能下发多少安家东西。”
他扫了一眼那堆简陋的麻布与陶瓮,嗤笑一声:“旁人稀罕那几两碎银、几匹绢帛,老子还真瞧不上。你相公我名下熟田百亩,每月月俸加上各类补助有一贯五百文,还有三石粮食,一年还能派发四匹粗绢、四匹细绢、三斤棉花。我手里握着的田地粮草,难道还养活不起你和这个小娃娃?放宽心,有我在,饿不着你们姐弟俩。这些公家下发的零碎物件,有没有都无所谓。”
短短几句话,沉甸甸的安全感抚平了林晚娘心底的慌乱,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。
“你只要乖乖跟着老子,再给我生几个崽子,旁的事情老子也不苛求你。”
见到林晚娘脸颊瞬间通红,他便不再继续打趣。
一众男子依次上前,对着名册清点、搬运沉甸甸的粮食。
女子们无事可做,自然而然三五成群,分散在空场各处闲话家常。
整片场地之上,众生百态,心境截然不同。
林晚娘看见不少女子眼眶通红,想来是没能分到称心如意的夫君。有些人避开旁人,悄悄低头抹泪,眼底满是茫然与委屈。
人群里最为安静的一处角落,便是杂户女子聚集之地。
她们往日见过世面,遇事反倒十分沉静。既没有寻常女子那般脆弱爱哭,也不像领到大量绢布银钱的良家女满心欢喜,心境不上不下。她们所嫁的夫君大多年轻、样貌周正,相较在场其他人,已经算是不错的归宿。
此刻几名女子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私下吐槽自家夫君,语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嫌弃。
“你们是不知道,我家那位实在太过邋遢,满身汗味尘土,身上一股子浊气。”
“我家的也差不多,衣物胡乱穿换,脏了也不肯清洗,里面的衣衫竟然正反两面轮换着穿。”
“我那夫君睡前连手脚都懒得擦洗,半分情趣都没有。”
众人你一我一语,句句都在嫌弃戍卒夫君粗俗邋遢、不拘小节。
她们从前接触的都是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,骤然嫁给目不识丁、性情粗犷的边关兵卒,谈不上极度憎恶,心中却万般别扭。
可她们如今身份卑贱,沦为任人安排的杂户,落到这般境地早已身不由已。只能认命,至少好过被处斩,或是送入宫中做最低等宫女,终日刷洗马桶。
林晚娘安静站在人群之中,牵着乖巧的阿玉,静静听着众人闲谈。对于石莽,她不敢奢求太多,只求能够安稳带着阿玉在这个家立足度日。
她们尚未闲聊许久,一身整洁衣衫、满脸傲气的张翠花,提着崭新的白练与绢布,快步挤进人群,毫无顾忌地大肆炫耀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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