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你所谓牺牲的这几个月，”见孟庆山已经迈步要往前走，陆明扬没有伸手阻拦，而是在他身后不急不缓的开口，“是不是去执行组织的秘密作战任务？”

“涉及保密纪律，不能告诉你。”

孟庆山已经不愿再多和陆明扬多说半句，免得被扰乱心性，不知不觉受他影响被带偏。

“对，不能告诉我，所以也不能告诉令仪。”陆明扬仍旧是悠然自在样子，似叹非叹地，眼睁睁看着孟庆山继续往前走，接着话锋一转，语速也快了许多，“那你知不知道，在所有人都以为你牺牲之后，令仪过的是什么日子？你知不知道，她是怎么艰难熬过来的，新婚一年便守了寡，连个孩子都没有，无依无靠的一个人？”

这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孟庆山耳朵，他果然止住了脚步，越听越神色难看，太阳穴的青筋重重跳了一下。

与刚刚不想再和陆明扬打口舌官司的沉默不同，此刻更多的是被这番话戳中，呼吸也急促了，无以对。

他知道。

他当然知道！

就算先前不清楚，回家之后爹娘也全都同他讲过。

见孟庆山不再往前走，陆明扬继续说着，仿佛是演着独角戏一般，可他知道这话是有效果的。

“你觉得我趁人之危，觉得我别有用心。”对于孟庆山指责他的所谓心机险恶，陆明扬果断承认，不仅不引以为耻，反而发自肺腑觉得自已没什么不对，“可你知不知道，如果当时不是有这个你嘴里的小人陪着她，令仪很有可能就熬不过来了。”

这是两人从碰面、对峙、动手到现在，孟庆山头一次松开了攥紧的拳头，整个人像是松懈了劲一样，肩头塌了下去。

他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脚前的青砖上，砖缝里钻出来几根细草，被日头晒得蔫蔫的。

“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先抛下了令仪，等如今你的所谓大事、正事结束，又要自顾自的来把令仪要回去。”陆明扬不给他半点喘息的空隙继续追问，语调听似激昂，眼里深处却始终是一片冷静清明，“令仪在你眼里是什么？召之即来、挥之即去吗？”

孟庆山一时哑然，这句拷问，他也在这一百个与令仪两隔的日日夜夜里，反复问过自已无数遍。

从理性上说，潜伏待命，放在家国大局里是不得不做的最优选择。

可同样也清楚，这个选择其实是他亲手把令仪抛进了孤苦无依的境地。

可原本存着侥幸，估摸着战事不会拖得太久，至多一年，快则半年，事情了结他就能回到令仪身边，一切如初。

事实也确实，只隔了三四个月他便归来。

可万万没有料到，短短数月，世事翻覆，早已物是人非。

“走吧。令仪还在家里等着我们。”

陆明扬看出他已然心神震动、面色几番变幻，估摸着攻心的火候已经够了。

这次轮到陆明扬先一步，径直往前走去。

孟庆山脚下像是坠了秤砣，方才满腔的怒火底下，仿佛猛地浇进一瓢凉水，闷得他心口发沉，胸口背上刚刚打斗起身在隐隐作痛，可他这会儿却一点也觉不出来。

他一直以来麻痹自已的，如今被陆明扬几句戳破，还能无所顾忌，还能心无负累的去见令仪吗？

令仪。

他的妻子。

心似千丝网，但想到令仪，到底还是下意识抬步跟了上去。

两人沿着松柏甬道前行，风穿过枝叶拂来，扫去了方才争执缠斗带来的燥热，也吹得孟庆山混沌的神志忽然清明几分。

他余光瞥见身侧的陆明扬。

哪怕刚打完一架、脸上挂着伤也不见半分狼狈，身姿从容四平八稳，半点慌乱无存。

孟庆山陡然彻底反应过来，自已又一次掉进陷阱了。

从两人碰面对峙开始，他就一步步被带到陆明扬的节奏里。

对方太擅长攻心、太懂得拿捏人心，层层诱导、步步紧逼，借着道理、借着恩情、借着令仪受过的苦，牵着他的思绪走，打乱了他所有的底气和节奏。

他一时被怒火裹挟，竟忘了自已从军多年、久经世事的应有的，作为一个军人的洞察力。

幡然醒悟后，孟庆山敛去了方才的松动与怅然，重新沉淀出原本的锐利与沉稳，忽然开口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