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疼……
周围不停有人在说,“皇后娘娘,用力啊,已经快看见孩子的头了……”
随着一股暖流从身下涌出,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雪夜——
“哇哇哇……”
接生嬷嬷将孩子抱了起来,声音喜悦道,“恭喜陛下,恭喜皇后,娘娘生的是一位小公主!”
沈骊珠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浑身湿透的瘫软在床榻上,素白脸庞上青丝凌乱,几乎小死过去。
直到被喂了几口蜜水,才缓过来。
她黛浓的睫上是湿漉漉的,睁开眼,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李延玺的脸庞,他眼底猩红,看起来比她还要疼似的。
有那么一刻,沈骊珠都怀疑他是不是要哭了。
可他是帝王啊,怎么能哭呢。
多损威严啊。
年轻的帝王拉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,喉骨滚了滚,微微沙哑地道,“阿姮,不生了,我们以后都不生了,有雪时和这个小家伙就够了……”
就算又是女儿又如何。
雪时已经是太子了。
他的江山已后继有人,所以他的妻子不需要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。
李延玺这般想着。
却不知道,他的话,落在别人耳中,是多么的令人震惊,甚至惊世骇俗。
这位新帝不纳嫔妃,后宫里只有皇后一人也就算了。
但,怎么能连子嗣也轻易舍弃了去?
虽然皇后娘娘已经为陛下生了一子一女,但是对一个帝王来说,他的子嗣还是太少了些。
自古就没有这样的道理。
可帝王似乎心意已决。
满殿的人虽然心有惊异,但谁也不是谏臣,不会在这个时候上赶着,在这位天下最尊贵者心疼自己的妻子的时候,去触他的眉头。
两人都还没来得及瞧一眼刚出生的女儿,沈骊珠让嬷嬷将女儿抱到自己身边。
李延玺也是第一次见出生的孩子,说出了跟昔年骊珠见到刚生下来的雪时一模一样的话,“真丑。”
嘴上这样说着,原本甚至恼怒这小家伙令骊珠吃了这么大的苦头,但是当男人玉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戳了下幼女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时,心里竟然不可思议地柔软起来。
沈骊珠已经有经验了,低眸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小女儿,头未抬的浅浅回答道,“等再过段时间,孩子长开了,就会变得漂亮了。”
李延玺勾了勾唇,道:“是啊,跟她娘亲一样漂亮。”
闻,沈骊珠抬起头,青丝几缕凌乱地散落在她颊边,却仍旧如李延玺初见时那般美。
他抬起手,慢慢地将她散下来的发丝,梳理到那抹色泽莹白的耳后去,也有声音落在她耳边,“阿姮,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吧。”
那是她千辛万苦才生下来的孩子,已经随了他姓李,那么名字就合该由她来起。
沈骊珠也不推拒,窗外依旧是雪夜流光,却也有满月如新,“那就叫她——”
“龄月,好不好?”
李延玺自然是一切都听她的,“好。”
然后,年轻的帝王坐到榻边,将妻子幼女轻轻拢进怀里,以最寻常夫妻间的称呼,在骊珠耳边半是吻半是怜惜地说道,“辛苦了,夫人。”
那抹月,从金陵到丽京,从前总似乎不能圆满,如今却也满月盈盈。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