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孩子,从一出生就被太子抱走,到东宫教养。
连名字都是由太子亲自取的。
姓李,叫李昭翎。
宫里人人都称他为小皇孙。
李昭翎从两岁起,就被太子抱在膝盖上教帝王术。
李延玺将自己一身本领,都倾囊相授。
当然,他也并未隐瞒李昭翎他亲生的父母是谁,或残忍的不让骊珠陆亭遥见亲子。
李昭翎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的娘亲是骊珠,知道自己有两个爹爹。
幼时,他坐在太子爹爹膝上,仰头问他,“太子爹爹喜欢娘亲吗?”
“嗯,喜欢。”太子爹爹敲了下他脑袋,“认真看书。”
“……哦,好吧。”
没过一会儿。
“太子爹爹……”
“再多嘴,罚抄策论十遍。”
他不敢再多问。
李昭翎三岁时,皇爷爷过世,那个美艳慵懒的贵妃,竟然在当晚也随皇爷爷一起去了。
宫里宫人讲,贵妃是被皇爷爷强娶入宫的,并不喜欢皇爷爷,不知道她怎么就殉情了。
贵妃也过世后,李昭翎看到一向都特别疼爱他,但是跟贵妃关系不太好的侯爷舅舅哭了,哭得很伤心。
没过多久,太子爹爹登基,成了皇帝爹爹。
而他被封为了太子。
李延玺登基后,改年号为天熹。
明鹤染当年以枯木逢春之术替他续命十年,但是这些年他操心国事,一心想要替骊珠和昭翎扫平将来所有的阻碍,这加速燃烧耗尽了他的生机。
明鹤染当年以枯木逢春之术替他续命十年,但是这些年他操心国事,一心想要替骊珠和昭翎扫平将来所有的阻碍,这加速燃烧耗尽了他的生机。
他的身体越来越差。
在登基后的第三年,就倒下了。
醒来,睁开眼。
他选定的继承帝王的人,还有他此生最爱的人,都在眼前。
李昭翎眼圈红红,“父皇……”
李延玺让景清将早已准备好的传位诏书给他,“出去吧,朕有话想单独跟你娘亲讲。”
“是。”李昭翎手捧诏书出去,外面大臣跪了一地。
陆亭遥也在其中。
短短几年时间,他已经官至二品,登阁拜相。
而里面——
“阿姮。”李延玺像从前那样唤她,伸出手,想抚一抚她的头发。
却抬不起来了。
他虚弱至此。
沈骊珠主动将凑过去,让他的手落在自己发间。
爱了半生,恨了半生,看着这个尊贵强大得好像永远不会倒下的男子躺在这里,她眼圈也是红的,“陛下。”
“我还是喜欢听你像是从前那样叫我。”
“李延玺。”
“嗯,阿姮。”李延玺道,“朕生来就是太子,帝王血脉,天潢贵胄,还做了皇帝。此生令朕后悔的事情并不多,你算一个。”
“事到如今,忆往昔总感概,若当年……”说到这里,李延玺停顿了下,没再继续。
“阿姮,朕知你心中有理想,父皇当年封你县主时,封号柔嘉,朕觉得这个封号配不上你。”
“朕走后,将这大晋江山都尽数托付给你和昭翎,你可愿替朕守好它?”
沈骊珠落泪,握紧李延玺的手,“我愿意,李延玺,我愿意的。”
“这滴泪,是为我留的吗?”李延玺抚上她的脸,“阿姮,若有来世,可否对别人白首如新,对我倾盖如故,只对我?”
“……好。”
李延玺的手垂落下来,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。
听到她这样的允诺,想必他此生再无遗憾。
*
天熹帝遗诏——
传位太子李昭翎,封沈骊珠为摄国夫人辅政。
李昭翎六岁登基,是大晋历史上最年幼的君王。
登基时,他由摄国夫人沈骊珠牵着手,走过那长长的红毯,走上那权利之巅。
而沈骊珠牵着幼子,在走向那龙椅的一步步,眼前走马观花的是她半生浮华。
那个宫宴上的少女,那个刻薄语的太子,想起他高高在上轻叱她的那些话,想起金陵城外药庐救他的那晚,还想起她的夫君陆亭遥……
她这一生,爱过两个男子。
一个煌煌灿烈如朝日,一个温柔如水似皎月。
一个与世长辞。
一个如今还在身旁。
*
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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