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盛大显赫的陆家婚礼,归根结底,与昔日青石沟孟家的婚事,本质并无不同,都是一场人情往来、世俗应酬的更迭与见证。
唯一的区别,不过是身份的高低。
乡野婚宴上,众人闲谈的是田亩收成、家常琐事、邻里长短;而今天的喜宴,所有人谈论的,是前线战事、队伍调度、人事更迭、仕途进退。
不过是站的位置不同,所见天地、所闻语,便全然不同。
看似境遇大同小异,可这中间的差别却又早已是云泥之别。
这权力看似高不可攀,实则靠近了才发现褪去神秘面纱,其实也不过如此,可为什么仍旧那么的令人心旷神怡,前赴后继,到底是什么魔力?
沈令仪站到现在,腿脚酸胀、身子疲乏,精神却半点不觉得倦怠,反倒生出一种如鱼得水的亢奋。
席间往来应酬、躬身寒暄,既回忆起往日母亲的传身教,又学习着钱竹君的谈笑气度,始终得体从容,半点错处没有。
直到无人注意的廊下空档,她才悄悄往陆明扬身侧靠了靠,带着一点委屈的撒娇:
“早知道今天就不穿带跟的鞋了,站了一天,脚好疼。”
四下没有旁人,廊角的阴影恰好将二人护住,沈令仪悄悄小幅度踮起脚给陆明扬看,脚踝后头鞋帮磨过的地方,皮肉已经蹭得一片通红。
陆明扬瞧着那片泛红的皮肤,拧了眉头,怎么被磨得这样狠:
“我叫明意把那双备用的平底鞋取来,给你换上好不好?”
“还是不了,平底鞋配这身裙子不好看。”沈令仪摇了摇头,继而眉眼弯弯,借着着旁人看不到角度偷偷附在陆明扬耳旁:“他们都说我们是郎才女貌,堂堂陆大参谋的才自然是有目共睹了,那我的貌也不能给你丢人呀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整日的时光,便在这般络绎不绝的迎来送往、觥筹交错、寒暄道贺中流逝。
等沈令仪彻底回过神来,飞驰的轿车已然驶入万寿路的将军楼院落,两个人已经坐在陆明扬的卧室里。
准确说,从今天开始,这屋子就是他们俩的起居室了。
没错,结婚后她便要正式搬进这座陆家宅子,老老实实的过一过头上顶着公婆的小媳妇日子,毕竟长辈都尚在,小辈断没有新婚便分府别居的道理。
至于为人儿媳,用不用低眉顺眼,要不要端茶倒水,那是明天的事了。
今天?
今天只剩一件头等大事。
洞房花烛!
卧室里,两人并肩坐着,扭头对视竟生出几分难的拘谨。
从前虽然温存无数,可从未有一日,是以名正顺、光明正大的夫妻身份相对而坐。
因此都颇有点大姑娘头一回上花轿的局促。
尤其是沈令仪,被陆明扬灼灼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,别过脸去。
还不是因为这目光太过炽热太过浓稠,仿佛一张已经张开的蓄势待发的网,恨不能下一秒就将她整个人完完整整、彻彻底底拢在网里,吞入怀中。
真叫人无处可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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