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众迎亲、送亲的人,坐上满载嫁妆的皮卡车先行出发,赶赴办婚礼的场地。
至于沈令仪和陆明扬,他们另有去处。
那就是先去民政部门,要正式完成结婚登记的手续。
毕竟,这登记才是头等大事!
有了民政盖章生效的这一整套手续,才是有了一份实打实结为夫妻,从此把沈令仪与陆明扬在名分上系在一处。
从今往后休戚与共,生死相系。
陆明扬是矛盾的,同样是一纸婚书,有时他只觉得它单薄得只是一张薄纸,没有任何意义;可这会儿又觉得它高不可攀,重似千钧,是万万不能少的一步。
男人啊,你的名字叫善变。
新历七月十日。
黄历之上注明,今日宜结婚、出行、搬家、交易、入宅、祈福、安床。
诸事大吉!
七月十日是陆明扬翻遍黄历,能挑出来离得最近的一处良辰吉日,但凡另有更近的日子,以他那按捺不住的心,怕是早就想先拉着沈令仪去把名分落定,哪里会乖乖等到今日。
伏尔加轿车畅通无阻地穿行在京市的街道上,前头驾驶室坐着的是陆司令的专职司机,沈令仪和陆明扬坐在后排。
她一身明艳红嫁衣,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,红与黑交相辉映,衣襟云肩上那朵娟秀的玉兰花,恰似一道不可分开的纽带,将两个人紧紧牵连。
从此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。
陆明扬握住身旁人垂落在座椅的手,指节钻进她的指缝,十指紧紧相扣。
沈令仪能够清晰感觉到,他掌心带些湿润,应该是沁出一层濡湿的薄汗,却也没有嫌弃,依旧目不斜视望着车窗外前方掠过的街景,只是手上加了几分力道,回握住他。
车厢里没有半分语,四下安静,只余下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,两个人都沉浸在这一份来之不易的欢喜之中。
这一刻,陆明扬恍惚间竟不觉得自已是坐在轿车里,反倒像是策马驰骋在大道之上,怀里依偎着的,便是他的新娘,他的爱人。
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
北平城自然不是长安城,可七月十号的北平却是陆明扬的一日长安。
手续办得很快,不过片刻功夫,两张大开张奖状样式的结婚证明书就交到二人手上,按理说应该各自收执一份。
可沈令仪手里的这一张,纸页还带着油墨的余温,尚且没捂热,就被陆明扬伸手接了过去收着。
“我替你收着。”
二人重新坐回车里,轿车调转方向驶向今日的婚礼场地。
婚礼选在了南河沿文化俱乐部。
这里原是曾经皇家苑囿的一部分,解放之后改作对外的文化活动场所,是中西合璧的新式洋楼。
门廊立柱缠上艳红绸缎,入口悬起大红喜幅,庭院里遍植洋槐与油松,地面是大块青石板铺就的开阔广场,已有三三两两的宾客到场。
下车之后,先到内侧的休息室稍作整理,便陪着陆司令夫妇一同出来迎客。
今日到场的宾客大半已是如约而至,不少都是身份分量极重的老同志,属于高规格的来客。
钱竹君领着沈令仪,缓步穿过庭院,一路行去,不断遇上前来道贺的来宾。
不过这也只是走马观花的寒暄,真正的社交应酬,要留待仪式结束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