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会儿时间尚早,早饭才刚吃完,还不到动身去陆家的时候,可以等等再动身。
陆明扬见沈令仪一直站着,没有坐下的意思,伸手拉她过来,沈令仪先是挣了挣:
“我还是站着吧。”
“一直站着,脚不疼吗?”
沈令仪有点窘迫,小声解释:“我怕一坐,裙子就压出褶皱来了。”
这话听得陆明扬啼笑皆非。
衣裳穿在身上,本就免不了会带些褶皱,些许痕迹又算得了什么。
可转念一想,他便明白了,令仪这是紧张了。
他放软声音问道:“你是不是紧张?”
沈令仪大大方方点了点头,面色更红了些,伸手环住陆明扬的脖颈,娇娇地小声道:
“一想到要去见你的父母,当然会紧张。”
陆明扬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,他很少见到沈令仪这般模样。
平日里的她,待人接物从容不乱,再棘手的场面都能应对自如,就算是团拜会被众人起哄推上台,她也落落大方,半点不见怯意。
可现在,她在紧张。
这只能说明,她心里装着他,看重这桩婚事,才会对拜访他父母这件事惴惴不安,由爱故生忧。
他望着身前的沈令仪,全神贯注,像是在端详一件珍而藏之的工艺品,目光一寸一寸扫过,不肯遗漏分毫。
她的脸颊泛着一层薄红,皮肤很薄,底下细细的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,那红晕不是浮在表面的脂粉,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血色,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润意,是紧张冒出来的细汗。
视线一点一点从她的额头看下来。
这些细节,半点都伪装不来。
她是真的紧张,真心实意地忐忑。
这般真切的情绪,又怎么会是假意。
自从那日和父亲在书房谈完话,陆明扬回去之后,回想了和沈令仪相处的点点滴滴。
他这才慢慢发觉,其实沈令仪从来没有主动开口欺骗过他。
关于她家里的事,她讲出口的那些,大多都是真的,只是或许有所保留,没有把全部内情和盘托出。
她跟他说父母双亡,说和孟庆山是父母之命定下的婚姻,说起她父亲爱读书,讲起她儿时的琐事、父母往日相处的片段。
这些叙述,都和那份真实档案里记载的过往够对上。
他又想起档案上她父母离世的日期,记起当初从勐撒回来那段时日,沈令仪莫名低落沉郁的模样。
原来那时候,正逢她父母的忌日。
一点点回溯过往,陆明扬渐渐想通。
沈令仪对他,算不上欺骗,更多是身不由已,是难之隐,很多话她不能说,不敢说。
而此刻,因为要见他父母而难得忐忑不安的沈令仪,这样的她,又怎么会不爱他。
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两人从绒线胡同动身出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