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卡在喉咙口,陆夫人想问得更深,可终究是说不出口。
她不是旧社会那种喜欢扒着墙角偷听儿子儿媳私事的恶婆婆,对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,要开口追问房中私事,实在难以启齿。
再说了儿大避母,这种话题,实在不该由她来问。
算了,等回头找老陆,叫他这个当爹的去跟明扬谈。
陆明扬将母亲这副欲又止的模样尽收眼底,神色颓丧地往下靠了靠,声音低沉:
“妈,我明白你的想法,但我跟兰英,是生不出孩子的。”
陆夫人张了张嘴,一个“你”字刚冒出来,后半截话又咽了回去。
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一句老话,灯一拉,不全都是一样过日子吗。
可转念一想,这知道自已这话很站不住脚。
倘若真的全都一样,当年她又何必逃婚,何苦放弃家里安排的婚约,非要自由恋爱选择当时还是个鳏夫的陆正勘。
道理摆在那儿,这话连她自已都说服不了。
陆明扬接着往下说,语气带着几分怅然:“或许是儿子随妈吧,我实在做不到勉强自已。妈你难道忍心看我就这么一辈子,过得孤苦煎熬吗?”
听着听着,陆夫人品出些不对劲来。
她太了解自已这个儿子,陆明扬从来不是遇事只会消极推脱、自怨自艾的性子。
心头警铃一响,这小子该不会是在跟自已演戏,憋着什么坏水吧?
想到这里,她“啪”地拍了一下桌子,眼神锐利盯住他:“陆明扬,你少跟你妈在这里耍心眼!你到底想要干什么,直截了当说出来!”
一看装颓丧打迂回的戏码演不下去,陆明扬也不再绕弯子,脸上颓色一收,神色归于平静,坦然看向陆夫人:
“妈,我觉得我跟兰英实在过不下去了,我想离婚。”
陆夫人这才反应过来。
怪不得刚才又是叹气又是委屈、演了半天苦情戏,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!
憋了这么大一出,居然是想离婚!
“离婚?你娶人家的时候,明媒正娶、礼数周全。现在轻飘飘一句过不下去,说离就离?付家那边怎么交代?你爸那边怎么张嘴?你这个身份地位,这事一旦处理不好,不止你丢人,整个陆家都要跟着被人戳脊梁骨。”
陆明扬乖乖点头,没有半句辩解。
方才大不惭说离婚的气势收了干净,又变回一副有些颓唐的模样,他一下一下轻柔地给陆夫人捏着肩颈,又给她捶捶背。
“所以才要辛苦妈,多替我操心。”
陆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婚弄得心烦意乱,这么天大的事,被他轻轻松松说出口,现在又来卖乖讨巧。
她烦躁地挥了挥手:“你少来这套!”
“我给您捏捏肩,怎么还不行了。”陆明扬声音里带了点浅淡笑意,手上动作没停,语气却认真下来,“妈,我知道你心疼兰英,也心疼我。可这两件事,你总得选一个。我不逼你现在点头。可日子是我跟她两个人过的。再拖下去,你真忍心看着她跟我耗到四十、五十,一辈子有名无实、无依无靠吗?”
他话说得温和,面上也带着笑意,可内里的意思半点不退让。
话里话外说的是,就算不离婚,他和付兰英也做不成真正的夫妻。
这辈子,就只能这么干耗着。
耗一辈子也不会有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