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扬见她没有继续刨根问底,打蛇随棍上,整理起他和沈令仪带来的随身东西,摆放到窗边的小桌之上。
车厢里人声渐渐热闹起来,有列车员推着售货小车穿过过道,操着本地口音一声声吆喝叫卖。
沈令仪目光落向窗外站台,列车尚未启程,月台上人影川流不息,来来往往,尽是离别与奔赴。
她收回目光,转头便看见陆明扬正往外掏着几包用油纸裹好的吃食,还有一壶装好的凉白开。
其中一个打开,是一包热乎乎的糖炒栗子,应该是本地山上出产的野生栗子,个头不大,果肉是蜜黄色。
陆明扬可算是收拾完这些东西,这才挨着沈令仪的身旁坐了下来,带起一阵浅浅的气流。
是一股清爽淡净的气息,像洗澡过后的肥皂味。
他捏起一颗小栗子,娴熟剥开坚硬的外壳,把嫩黄的栗肉递到她面前:“尝尝看,挺甜的。”
沈令仪没着急接栗子肉,而是仔细端详打量他,才留意到他的发梢还带着一丝未干透的湿意,没忍住,浅浅弯起唇角笑了一声。
“你该不会是洗了澡才来的吧?”
这一点小小的心机被沈令仪一眼戳破,陆明扬脸上掠过一丝窘迫。
他是今天上午才赶回临澜,匆匆找了招待所,抓紧时间冲澡换衣裳,稍作歇脚收拾好精神,便马不停蹄赶来了火车站。
可转念一想,这份用心到底是被她看出来了,也算自已没有白费功夫,唇角又扬起来,带上几分小小的得意,大大方方坦然认下。
“女为悦已者容,难道放在我们男人身上就不行吗?”
这人虽然嘴里时常是歪理一箩筐,但今天这话沈令仪还真觉得十分在理,点了点头表示认同,又实在没忍住,笑出声来。
见她笑得这样轻快,陆明扬也被感染,眉眼舒展,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,在吵吵嚷嚷的车厢里,傻乎乎地一同笑开。
旁边过道不时有行人来回走动,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是傻得冒泡,沈令仪这才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栗子仁,举到嘴前小口吃着,掩饰因此生出的几分不自在。
糖炒栗子的甜香漫在舌尖,连日来压在心口的那股沉重,仿佛在此刻也松快了些许。
陆明扬半点不觉得方才的模样可笑,看见沈令仪难得展露的笑颜。
这一趟奔波折返,值了。
火车缓缓开动,站台的建筑顺着车窗向后退去,一点一点越拉越远,轮廓渐渐模糊。
沈令仪望着不断缩小远去的临澜站,心头泛起一股复杂难的滋味。
去年她搭乘火车奔赴这里的时候,心境全然是另一副光景。
列车越跑越快,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哐当声响。
陆明扬没闲着,持续剥着栗子,把剥好的栗肉拢在干净的油纸上面,又提起随身带的水壶,倒出一杯温水,放到沈令仪手边的小桌上,一举一动周到细致,鞍前马后。
对面铺位是一位中年男人,看样子是外出公干的干部,上车晚了些。
安顿好行李,他对着沈令仪和陆明扬,主动搭起话来:“两位同志,也是去京市的?”
“嗯,对。”陆明扬应声。
男人瞧着二人,虽说没有什么出格亲昵的动作,可看着这个年轻小伙子眼神流转爱意藏都藏不住,便笑着随口问道:
“看你们俩这样子,是新婚吧?回京市是探亲,还是办事?”
沈令仪张口正要解释一句,想说这是我哥。
陆明扬却抢先接下话头:“对,我们回京市探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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