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一翻档案，这个人就会摆到陆司令眼前。

以老爷子的心思城府，稍加联想，哪里会想不通前因后果。

儿子要同结发妻子离婚，竟是为了一个丈夫刚刚牺牲的烈士遗孀，就算陆明扬口舌再伶俐，也没办法颠倒黑白。

依照陆司令的性子，肯定会直接把这份调动压下来。

前面所有铺垫、周旋、打点，全部都会付诸东流。

所以只能先稳住局面，把离婚这件事秘而不宣。

一切，要等沈令仪平安抵达京市之后，再开始着手。

也正是出于这一层考量，今晚面对母亲的探问，他才选择粉饰太平，只说些场面话，把眼下的矛盾尽数遮掩过去。

陆明扬靠在沙发上摩挲着扶手，脑子里把利害关系又过了一遍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陆明扬正式办理了回京复职手续。

之所以是复职，是因为他的编制、军籍、人事关系始终挂靠在京市军区本部，去临澜只是挂职锻炼。

很快，正式任命文件下达：调任京市军区司令部作训处，副团职参谋。

副团级别，放在他这个年纪，绝对是快得惊人的晋升速度。

可论起来他科班出身，正经军校系统毕业，又自愿下沉边境基层三年，尤其在同辈大院子弟里，像他这般吃过苦、下过基层、打过硬仗、立过军功的，寥寥无几。

即使是有家世的缘故在，可也没人能说出一个不字。

……

临澜。

军区小学，校长办公室内是另一番和睦交谈的景象。

军区小学的章校长是郝市长的老部下，早年上过战场，长期在担任政委职务，资历深。

军区小学落成之后，郝师长点名挑了他这位信得过的老同志临危受命，前来坐镇校长一职。

他本就是政工出身，对一线教学并不专精，所以也从不多插手教师日常琐事、课堂教务，平日里只抓学校大方向、对接军区的工作安排，学校的实务工作全权交由副校长和教导主任落实，老师们很少能见他露面，更少有机会单独被他约谈。

“坐，沈老师。”

章校长语气温煦，也不摆什么架子，对着头一次见面的沈令仪，熟稔得倒像是认识多年的长辈。

他半句没提关于孟庆山牺牲的事，没有惋惜，没有同情，更没有旁人那种带着怜悯的俯视姿态，只是纯粹、平和地关心着她近来的工作与生活近况。

这是孟庆山走后，沈令仪鲜少被人这样平等以待、正常交谈。

简单寒暄过后，章校长从桌旁取出一份正式公函，递到沈令仪手中。

“这是今天刚到的，京市发来的商调函。那边点名要你过去。”

沈令仪低头展开公函，盖着京市文教局鲜红的公章，公文内容清晰写明，需商调你校沈令仪同志，至人民大学教育研究办公室，参与边疆教育专项研究工作。

她看完，脸上恰到好处地浮出意外之色。

章校长看着她，笑着感慨：

“说实话，我收到这份调令的时候，也十分意外。咱们学校藏了你这么个优秀人才，我先前竟然不知，是我工作的失误啊！后来一了解才清楚，之前你跟着钱老的考察团出去调研，工作扎实、成果突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