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部队即将归来的消息,沈令仪思忖片刻,把孟庆山回来便能直接换上的几件贴身也翻了出来,一并泡进木盆里。
坐在小墩上她心里想着,算起来,这还是头一回轮到她反过来给孟庆山这个呆子洗衣服。
也不知道等他回来,看见这些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,会是怎样一副高兴的模样。
一遍遍地搓洗、换水、漂洗,衣物漂洗干净,一番劳作下来,掌心被皂角水磨得发红,还有些痒。
她不由得想起往日,孟庆山总是默默包揽了家中洗衣的活计。
寒冬腊月里,厚重的棉衣外套,浸在冰凉的水里,搓洗晾晒,他也从来没有半句怨。
这么想来,其实孟庆山把她照料得很好。
不过这般夸赞可不能总挂在嘴边,免得他听多了就要骄傲。
可转念又一笑,庆山哥和陆明扬那个油嘴滑舌的可不一样,最是诚恳老实,就算多夸他几句,想来也不会飘飘然。
思绪漫开,又想到了调离临澜的事。
等队伍归来,这件事势必又要摆到台面上商议。
去京市,她心意已决。
这是她早就打定的主意。
至于孟庆山这件事,她生出几分踌躇。
明明从前已经反复思量、拿定了主意,可事到临近,反倒开始患得患失,心里莫名软了下来。
走一步看一步吧,总之先去京市。
也许离得远了,心里的这股子多余的感情自然而然就淡了,也不会因此犹豫不决了。
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来,脑子里零零碎碎绕了这么多念头。
想来是被部队即将归来的消息牵动心神,才会无端生出这么多遐想。
这天午后,沈令仪刚结束授课,尚未走进家属院巷子,便看见家门口站了两名身着正装军装的干部。
是来做什么的?
不明所以,还是照常走上前,那两人闻声转身,对着她郑重敬礼。
“请问是孟庆山同志家属沈令仪同志吗?我们是师部政治部、群工处的。”
为首的军官神色肃穆,眉眼间压着一层难以掩饰的沉重,带着分寸恰到好处的体恤,“可否耽误您片刻时间,有重要事宜告知。”
两人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办事的随和,连说话的语调都放得很低。
这一番郑重的问话,连同他们凝重的神情,都让沈令仪的心跳随之加快,砰砰地撞着胸腔。
一种不祥的直觉浮上心头。
她隐隐感到。
有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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