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弹砸在高地右侧半山腰上,轰然炸开。
“炮弹!”
“卧倒!快卧倒!”
阵地上急促的嘶吼响起,随之而来的是炮弹落地炸开的巨大冲击。
正在冲锋的战士们迅速就地扑倒,一个翻滚扑向弹坑与土坎寻求掩护。
这发炮弹从孟庆山的斜后方袭来,陆明扬眼疾手快,瞬间捕捉到炮弹俯冲而来的轨道,瞳孔骤缩,嘶声大喊:
“老孟!卧倒!快!”
话音未落,炮弹便在孟庆山身后几步开外轰然炸裂。
狂暴的冲击波骤然席卷四方,力道凶悍迅猛,一下子就将孟庆山整个人从地面狠狠掀飞。
漫天的泥土、碎石、断裂的枯枝混杂着硝烟腾空而起,铺天盖地砸落,将陆明扬整个人掩埋其中。
待剧烈的冲击波余威散去,陆明扬猛地翻身跃起,狠狠吐掉满口泥沙,视线慌乱又急切地在遍地硝烟中搜寻孟庆山的身影。
入目只见,孟庆山早已被强横的气浪掀至高地边缘近乎垂直的悬崖陡坡处,身体像是断线的风筝似的顺着陡峭湿滑的山壁飞速翻滚下坠。
陆明扬不顾一切纵身扑到崖边,伸手奋力去抓,却只堪堪擦过一片虚空,连衣角都未曾碰到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并肩作战的兄弟,转瞬之间坠向山下奔腾不息的河水。
山坡之下,是凶险万分的界河。
浑浊的河水被炮火映出暗沉的红光,水流奔腾咆哮,湍急的浪头反复撞击着河底礁石,翻涌着层层白沫。
人力在这般汹涌狂暴的河水面前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孟庆山重重坠入河面,只溅起一朵细碎的水花,下一秒便被凶猛的暗流彻底吞没,踪迹全无。
这条界河素水流湍急、暗涌遍布,寻常时节不慎失足落水,都难有生还之机。更何况是从百米高山重伤坠落,坠入滚滚激流之中,已然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。
陆明扬扒在崖边,对着轰鸣的河水嘶哑大喊几声孟庆山的名字,可山谷回荡的,只有震耳的炮火与奔腾的水声,再无半点回应。
但敌军借着炮火掩护,已经组织起新一轮反扑,枪声、手榴弹爆炸声愈发密集。
阵地刚刚攻克,绝不能失守。
陆明扬作为指战员,必须迅速回归战场组织队伍投入战斗。
孟庆山“牺牲”,三营群龙无首,战场刻不容缓,当即由三营副营长老郭火速接手指挥权。
所有战士强忍战友陨落的冲击与悲痛,无人沉溺感伤,迅速各司其职。
众人抓紧时间抢修破损掩体、加固阵地工事、清点弹药、布防警戒,枪口再度对准反扑的敌军。
短暂的停滞过后,惨烈的战斗再度打响,密集的枪炮声响彻山谷,浓重的硝烟再次彻底笼罩了整座高地。
最终,高地还是被守住了。
炮声已经停了,只有零星几声枪响从远处传来,很快也被风吹散了。
大家几乎已经筋疲力尽,有人坐在缴获的弹药箱上喘粗气,有人靠着堑壕壁一屁股坐下去就不想动了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疲惫还是庆幸。
没有人说话,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几个小时的冲锋里耗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