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通电话会层层转接,直通京市陆军总部,接到他父亲陆正勘的办公桌,属于最高等级的绝密通话。
不过即便线路是加密的,出于一贯的谨慎,也不能完全排除被侦听的风险。
所以在听筒接通后,郝师长语气公事公办,没有掺杂任何私情,简意赅汇报情况:
“陆明扬调动手续已全部办结,原定三月底调回京市,现本人主动申请留在驻地参战。”
电话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。
陆明扬听不见听筒另一端父亲的话语,只能看见郝师长偏过头,目光落向办公室一侧的陈列书柜。
柜子上摆着一件手工纪念品,是用旧的三八式步枪弹壳拼接而成的小型坦克模型。
那是四十年代艰苦作战时期的物件,当年物资匮乏,战士们捡取战场上遗留的弹壳,亲手打磨拼凑,复刻出当时十分稀罕的坦克的模样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陆司令简短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。
郝师长应了一声,放下听筒,挂断通话。
“你父亲同意了。”
他开口,语气裹着复杂的感慨,欣慰与深重的担忧交织在一起,接着起身绕过办公桌,走到陆明扬面前,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既然选择留下,部队便对你一视同仁,上了战场,没有任何特殊待遇。回去做好准备。”
末了,他神色再度严肃,重申纪律:“今天的这场谈话,属于保密事项,严守纪律,不许向外泄露半个字。”
“是。”
陆明扬站起来敬了个礼。
郝师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三年前从京市调过来的时候还是个刚从军校毕业的毛头小子,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能扛事的合格军人了。
……
当天晚上,京市陆家。
“什么?!”
短促又震愤的两个字,从二楼书房里爆发出来,音量极大,竟穿透厚重的实木房门,隐隐飘到楼下的回廊。
两个年轻帮佣正路过楼梯口,听见动静都顿住脚步,好奇地朝书房的方向望过去。
张妈连忙上前,神色严肃,低声呵斥:“看什么,都回去做你们自已的事。”
两个年轻人缩了缩脖子,不敢多逗留,匆匆走开。
张妈抬眼望向二楼书房紧闭的门,脸上浮起一层浓浓的忧虑。
书房之内。
方才那一声拔高的质问过后,陆夫人强压下沸腾的怒火,把声音往下压,却依旧按不住几乎要奔腾出来的怒火。
往日那份震旦高材生的从容雅致,连同老革命该有的冷静理性,此刻荡然无存。
她眉头高高竖起,几乎是指着陆司令的鼻尖:“陆正勘,你是不是疯了?你要把我的儿子再送到战场上去!”
陆司令面对着盛怒的妻子,嗓音比平日低沉许多,妻子对儿子的担忧,他作为父亲又何尝没有呢?
“竹君,你听我说。这是明扬自已的考量,是他自已选的路。这孩子骨子里流着陆家的血,你拦不住他。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