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勐撒的前一日，齐钧寻了一处僻静的溪边，单独约见沈令仪。

他再一次提起那条南洋的出路，这是最后一次当面询问她的选择。返程回到临澜之后，考察团便会直接回京，往后很难再有这样独处交谈的机会，书信往来也多有不便。

沈令仪依旧选择留下。

“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我已经撑过来了。”她望着溪水之上漂浮的枯叶，“去往南洋是全然未知的前路，祸福难料。这里还有未了结的事，我不想仓促逃离。”

齐钧沉默片刻，不再劝说。

他告诉她，日后若是遇上难处，或是工作之上存有疑问，可以写信向钱老求教，也可以写信给他。

借着跟随钱老做研究的便利，他通信会比旁人方便许多。

这话说得克制得体，无关儿女私情，只为留给她一条应急的退路。

离别那日的清晨，卓巴和一众寨民都赶来送行。

玉香躲在人群边缘，抱着粗壮的树干，只露出半张小脸。

她是沈令仪教过的学生，一个汉话说的不好，但是跳起舞来像是山野中的精灵的女孩。

沈令仪和她总是靠着比划来比划去的全障碍交流，但也竟然可以聊的有来有往。

沈令仪朝她挥手，小姑娘立刻奔上前，把一朵带着晨露的野花塞进她掌心。

“学堂办起来，一定要好好读书。”沈令仪蹲下身抱了抱她。

玉香用力点头，又飞快躲回大树之后，默默目送卡车驶离寨口。

沈令仪回头望向那棵庇佑村寨的古榕树，浓密的树荫和初见之时一模一样。

火车抵达临澜已是下午。

回到小院，一切依旧是离开前的模样，草木葳蕤立在墙根，屋里的陈设半点没变。

沈令仪进门之后，便动手简单拾掇行李，整理一路上带回来的零碎物件。

没忙活多久，约莫才是五点不到，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
是孟庆山回来了。

这个时辰还没到下班的点，明摆着是提前回了家。

沈令仪心里一转便猜到缘由，他该是算好了自已今日返程，特意提前回来，看向来人，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的打趣：

“哎哟，某人这算是早退了吧？”

孟庆山闻有些赧然，随即坦然承认：

“嗯，这样是不是不大好？”

沈令仪继续逗他：“好不好的也要看是为了什么，庆山哥，你又是为了什么呢？”

当然是为了沈令仪，但这话孟庆山不好意思说出口，所以他不说话只是瞅着她，答案不而喻，不必再多语。

目光落在她还在收拾的行囊上，他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衣物。

“这些脏衣服先搁一旁吧，晚饭过后我给洗了。”

夜色渐凉，临澜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侵人的寒意。

沈令仪不想去公共的澡堂洗澡，总觉得白天还相互聊天打招呼的嫂子们，到时候在澡堂里彼此坦诚相见，有些羞得慌，所以还是坚持在家里洗。

孟庆山怕她受凉，为了洗澡时能护住暖意，就用篷布临时搭了小帐篷一样的东西，将浴桶严严实实地围在当中，做成一处简易的保温浴房。

他先是烧好了满满几大锅热水，兑进木桶里调好适宜的温度，又在浴桶旁单独放了一木桶装满刚烧开的净水备用。

等篷布固定好，他站在一旁隔着篷布叮嘱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