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捕蛇、潜入屋内调换那盆盛放的驱蛇白花,将早已枯萎的植株留在窗台,一桩桩环环相扣的细节在他心底飞快掠过。
这些阴私的手段,他半句也不会对沈令仪提起。
所有肮脏的罪责都由他背负,就让这件事就此掩埋在南疆的泥土里,烟消云散吧。
只是今夜陆明扬依旧放心不下,唯恐这件惨事会叫她整夜惊惧难安。
所以一直守在床边,轻柔地拍抚直到看着沈令仪卸下紧绷的心防,坠入梦乡。
竹楼重归安静。
待到陆明扬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深处,原本熟睡的沈令仪睁开了双眼。
她抬眸望向窗台,目光先是落在方才陆明扬离开的方向,随后移到那一盆鲜活盛放的白花上。
洁净的花瓣逸出清冽香气在潮湿的夜里肆意漫开,馥郁芬芳。
孙干事出事下葬后的第二天清晨,大青树下的早膳气氛仍旧是有些沉闷,谁都没有说笑的兴致。
钱老趁着所有人聚在一起用餐,面色凝重地重申安全纪律,一条人命断送在考察途中,他心底压着几分自责,说话的语气也比往日重许多。
怕这群外来的人认不得,又或者是惫懒不及时更换,于是寨里的傣家巫医带着几个年轻后生挨间巡查,换下那些已经枯萎发蔫的驱蛇花枝。
沈令仪窗台上那一束白花也重新换过,刚摘下来的花瓣凝着山间晨露,丰润鲜亮,草木清香填满狭小的竹屋,冲淡了连日来缠绕不散的阴郁气息。
考察团的调研工作,正式步入后半程。
沈令仪和方敏为了更好的教孩子们,还一起亲手抄写的简易课本、一张张手绘识字卡片。
陆明扬在一户傣家竹楼的土墙上看见了悬挂的葫芦丝与象脚鼓。
屋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,看见他目光久久停留在乐器上,便取下葫芦丝,吹奏起一支婉转柔和的山间小调。
悠扬的曲调绕着竹梁流转,清润绵长。
这些别致的乡土乐器陆明扬从前从未见过,可曲子入耳的那一瞬,他心里就想起了沈令仪。
这些日子他一直看在眼里,她总是会没来由地陷入短暂低落,神色恹恹。
大抵还是孙干事那件事压在她心上。
她心性本就善良柔软,而且到底是个年轻姑娘,一条人命消逝在村寨之中,哪怕事出有因,这件事依旧会挥散不去耗着她的心神。
总是这样闷闷不乐点,对身体也不好。
老人一曲吹罢,放下葫芦丝,夹杂着半生不熟的汉语报出乐器的名字。
陆明扬望着那只造型古朴温润的葫芦丝,决定学会吹奏给她听,或许能让她开心一点。
陆明扬客气地恳请老者指点一二,老人爽快应下,手把手教他按孔、换气的技巧。
往后两三天,每日收工结束,他都会登门练习,因着他本就通晓音律,手风琴、钢琴都能熟练弹奏,这会儿学起葫芦丝来也得心应手。
短短几日功夫,已经能够完整吹奏一支傣家小曲。
一日晚饭后,陆明意拉着沈令仪坐在古青树下闲谈,嘴里哼着白天记下的民歌调子,侧过头问她好不好听。
“耳熟,像是欢送宴那天听过的调子。”
“就是那一首!我打算记下来,回去改编成舞蹈配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