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周遭人流散尽，沈令仪趁着这夜色正当时，悄无声息独自出门，此行的目的地，不是什么偏僻幽暗的林子，而是村寨中央人人熟知的古榕树下。

这棵百年古榕是村寨聚集地，白日里寨子里的人齐聚纳凉、劳作闲谈，人来人往，不过这会儿夜色渐晚，自然是没有多余的人，显得静谧空旷，是绝佳的私会之地。

正可谓是月黑风高夜，杀人放火天。

不对，应该是双星良夜，耕慵织懒，正是情人私会时。

晚风轻拂，繁茂树冠垂落，月色透过枝叶缝隙洒落，碎光满地。

沈令仪站在粗壮树干的背面，无声伫立，等候那人赴约。

初到村寨那日，卓巴曾这棵古榕护佑村寨百年，见证世代寨民议事、祭祀、送别，庇佑一方太平。

她仰头望着漫天碎星、繁茂树冠，心底轻声自问：护佑众生的古树啊，可否也庇佑她一次，渡她走出这步步危机的绝境？

片刻，远处传来几近无声的脚步。

沈令仪正藏在古树背阴的一侧，听见动静立刻凝神屏息，借着粗壮树干的遮挡小心朝外瞥了一眼，一眼便认出走来的——

正是陆明扬。

不过虽然约的人已然到了，她也没有立刻现身，仍旧躲在阴影里默不作声。

直到陆明扬如约已经走到树下，站在空地中央四下扫视一圈。

明明是令仪约他前来，这会儿反而却瞧不见她半分人影？

他半点被爽约的情绪都未曾流露，只是从容地立在原地等候。

没过多久，身后树干的另一侧传来一丝极小的响动。

他和她彼此太过熟悉，单凭这一点动静，不用亲眼看见，心里已然断定躲在暗处的就是沈令仪。

虽猜不透她为何要这般捉迷藏，他却乐得配合，没有转身也没有动作，装作一无所觉的模样，站在原地等着她主动出来。

这边，沈令仪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，掂着脚尖蹑手蹑脚靠近，然后走到陆明扬的身后抬起双手一把蒙住他的双眼，压低嗓音，粗着调子装模作样：

“猜猜我是谁？”

陆明扬哪里会真的分辨不出，勾起一丝促狭的笑意，不确定地开口：“是……明意？”

“不对，不对！”沈令仪的声音仍然粗声粗气。

他继续存心打趣：“难不成是钱老？”

这话把沈令仪气得不轻，她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，又不解气使劲推了他后背一把：

“你能不能往靠谱的人身上猜？”

陆明扬这才转过身，眼底漾着戏谑的柔光：“怎么不靠谱了？难道就不许我一心向学，夜里来找钱老求教？”

沈令仪没好气地瞥他一眼：“钱老早就歇息了，大伙全都睡下了，你要找的人不在这儿。”

陆明扬伸手将她揽进怀里，语气勾勾缠缠的：“旁人我谁都不要，今夜我只要沈老师来教我。”

几句笑骂打闹过后，周遭又归于安静。

陆明扬这才环着她的腰身问道：“怎么忽然想到约我来这儿？”

沈令仪从他怀中转过身，面朝那棵巨大的神树。

粗壮的主干要好几个人合抱才围得住，枝桠纵横交错，生生长成独树成林的一片，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片星空。

“刚来那天，卓巴不是跟我们说起这棵树，说它是守护整个村寨的神树。”沈令仪仰着头，目光落在树冠之上，语气轻而悠远，“那时候我就在想，走之前一定要拉着你一起来树下拜一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