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的这番话恰好当着郝师长的面。
当时郝师长没有多说什么,等考察团人员全部离场,他立刻通知政委,要求将这件事录入师部工作简报到时候好往上报。
自家驻地的小学办出成绩,既是学校的荣誉,同样能为师部增添亮点,树立典型,多方都有益处。
陆明扬是前往郝师长办公室汇报野外拉练方案时,偶然听闻这件事。
郝师长审阅完手头文件,随口同陆明扬提了一句:“这次钱老带队的考察团,对咱们军区小学的办学模式评价极高,有意整理一套成熟的办学经验,后续计划在云岭多处边境县域推广落地。目前只是初步意向,还没正式下文敲定,但整体方向已经定下来了。”
郝师长素来有心栽培陆明扬。
毕竟陆家特意将陆明扬放到自已麾下历练,可不只是让他当一个营长的,这耳濡目染的提携,自然是希望郝师长可以多手把手点拨。
因此平日里但凡有重要工作、内部讯息,郝师长都会时常将陆明扬叫到跟前,教他处事思路、统筹方法,大小消息也从不瞒他,都会提前通气沟通。
听完这番话,陆明扬也说了自已的看法,辞稳妥周全,句句都站在军区工作、边境教育的角度:
“既然考察团高度认可咱们的办学经验,我看咱们可以主动配合,选派校内骨干教员跟进,直接加入钱老的考察队伍。
跟着考察团下乡走访一圈,就算没法直接帮偏远地区新建校舍,也能切实为边境基层教育尽一份力,把咱们军区小学的成熟经验真正落地传开。”
这番话说得站位很高,格局端正,摆在台面上完全挑不出半点错处,尽显军人干部的大局观。
当然了,这虽然是一方面,可陆明扬也有自已的私心。
早在他调来临澜任职之初,家里就早已敲定好后续调动安排:待到来年三月,基层历练期限届满,便会将他调离云岭,回归京市任职。
此前他对此安排坦然接受,只当是按部就班完成仕途历练,从未有过半分犹豫与不舍。
可如今心境早已截然不同。
只消脑中掠过“三月调离”这四个字,心头浮现的第一个人,便是沈令仪。
一旦他奉命调离,从此与她相隔数千里山水。
他与她之间无名无分,没有半点牵绊与说辞。
真到彼时,人各一方、山水迢迢。
不用旁人多说、不用世事磋磨。
他和她之间,自然便会慢慢疏远、彻底断了交集。
这一点,是陆明扬万万无法接受、也绝不甘心的发展。
可是,眼看着原定开春三月下发调令的日子一天天逼近,时序往前推进一步,他的焦灼便重上一分。
陆明扬不是没有想过托家里周旋,申请继续留在临澜任职。
可无论是他自已,还是京中的长辈,都不会容许他长久困守此地。
何况就算如愿延期留下,沈令仪身侧始终有一个孟庆山,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那道隔阂永远无法消弭。
一个念头悄然在心底生根。
为何……不能釜底抽薪?
他要将沈令仪一并带走!
而且不是凭着一已私情强行安排,那样落人口实,极易招来非议。
最好的方式,是借着工作调动的由头,让沈令仪顺理成章调往京市。
当然,这件事明面上,他不会插手分毫。
难道就不许沈令仪自已争气,被上头看中才能,调到京市工作吗?
作为丈夫,孟庆山难道要使性子阻碍沈令仪的前途吗?
妇女能顶半边天!
凭什么只许女人为男人的前途隐忍,不许男人为女人的前途让步?
想完这一茬,陆明扬觉得很合理,这一点毛病也没有。他不算是为了自已那点私心,这是大义,是响应上头的号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