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落下来,郑参谋忙完营里的差事快步往家赶,刚推开院门,一股醇厚诱人的饭菜香直直扑进鼻尖。
他知道,这是田秀芳做好晚饭了。
而且应该不是往常她在家晚上常做的一锅杂粮稀饭配馒头或是烙馍。
不得不说,郑参谋的鼻子确实灵。
今儿田秀芬刚回,特意置办了顿扎实正餐,蒸了孩子们心心念念的豆角五花肉面条。
三个孩子早早端端正正围坐在桌边,手里都攥好筷子,眼巴巴盯着灶房的方向。
大蒸锅里面的蒸面焖得透透的,田秀芬熄了柴火,小心端着有些重的大锅走到桌边。
孩子们立马排着小队伍凑上来,一双双眼睛亮闪闪的,活像嗷嗷待哺的小雀,全都捧着碗等着她分面条。
几个孩子口味各有偏好,小闺女偏爱上层酱汁浸得浅、微微发白的软面条,大儿子独独爱吃锅底吸饱肉汁、油润入味的卤面。
田秀芬依着每个孩子的喜好挨个盛,蒸锅见底时,底下还剩不少炖得软烂的长豆角、豆芽。
她又拿起筷子,挨个往孩子们碗里添了满满一勺配菜。
这眨眼的功夫,郑参谋掀门帘进了屋。
“先去洗手,马上就能吃。”田秀芬头也没抬地催促。
郑参谋快步走到院角水井边净了手,等他折回堂屋,田秀芬已经取来大号海碗,给他满满盛了一碗冒尖的蒸面,还提前剥好几瓣新蒜,整齐码在他手边。
郑参谋抬手搓了搓裤腿,拿起筷子看着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面,语气满是盼念:
“可算吃上这一口了,真是想得慌。”
整整一个月,他在家开火起锅的那水平,实在是难以下咽。
要是想吃顿热乎的,就只能去食堂。
食堂饭菜顾及五湖四海来的战士,口味做得不偏不倚,样样都掺合着来。
可他是土生土长的豫州人,打小就好稀饭面条子这一口,外头的米饭炒菜再精致,也总吃不出心里想要的滋味。
“愣着弄啥,赶紧吃吧。”田秀芬转身又从灶房端出一大盆西红柿蛋花汤搁在桌中央。
郑参谋夹起一筷子裹满肉卤的面条送进嘴里,眉眼间满是舒展,一时没多说什么,只沉浸式享受这久违的家常滋味。
夜色渐深,孩子们洗漱完毕沉沉睡去。郑参谋与田秀芬回到卧室,他坐在床沿,长久沉默,田秀芬坐在床铺另一侧,等候他后续话语。
郑参谋也不是那种会弯弯绕绕的人,所以一上来就开门见山。
“秀芬儿,这些年,我知道你过得不容易。”郑参谋压低嗓音,生怕惊扰隔壁熟睡的孩子,“我不说别的虚头巴脑的,往后每月发钱,先划出三分之二交由你保管,剩余的那些,老赵遗孀的接济我不会中断,当年他拼了命护着我,这份恩情我是死也要偿还。但其余亲戚的补贴,我都全部同你商议之后再定。”
田秀芬沉默许久,久到郑参谋以为她不愿谅解,才说出一个“行”字。
短短一字,藏着一月离家的委屈,藏着数年操持家务的疲惫,也藏着她对这个小家,重新燃起的微薄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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