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客厅里才又升起一点交谈声,顺着门缝悠悠飘进来,是付兰英耐心讲解领口收针的法子,说要先织两行平针再逐行减针。
沈令仪答话的音量压得很轻。
可那独属于她的软柔尾调、惯常温和的语调。
陆明扬一听便能分辨出来。
他向后放松靠在椅背上,仰头望着屋顶。
没有去分辨她们交谈的字句,也根本不必听清内容。
他想要确认的只是一件事。
令仪,你会因为我的存在而被牵动心绪吗?
现在,他知道了答案。
这样很好。
不管她见到自已是窘迫、抵触。
还是欣喜,期待。
但至少她会有明确的情绪起伏,而非仿佛只剩他一人困在那段短暂的过往里,总也走不出来。
前几日两人骤然断了所有亲近,一度让他恍惚怀疑。
从前那些朝夕相伴、温存相依难道都只是自已一场虚幻的梦?
尤其是早前几回,她在外人面前总能从容得体,客客气气唤他一声陆营长,分寸周全无半分破绽;可四下无人偶遇时,又能全然将他视作空气。
她的所有周全,都仿佛他于她而,从来无足轻重。
可今日亲眼瞧见这一瞬沈令仪的慌乱失神,陆明扬心底终于落定。
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人深陷其中。
沈令仪的心,一样会被他轻易牵动。
今天沈令仪没有立马就走。因为已经碰上了,太刻意了反而容易叫兰英觉察出。
她在付兰英的指导下织完了领口的收针,然后到了平时该走的点,才开始收拾东西。
动作不紧不慢,和往常一样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沈令仪站起来告辞。
陆明扬听见付兰英外头也跟着站起来送她,听见门开了又合上。
过了一会,付兰英推开书房的门,喊他吃饭。
外头天色还未彻底沉下去,书房只点了一盏台灯,暖黄灯光与窗外残留的夕照交错。
明明暗暗的光影落在他脸上,大半神情都掩在朦胧阴影里,瞧不出分毫心绪。
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付兰英站在门口,一脸关切。
“没有。看文件看久了,眼睛有点酸。”
……
周一,军区小学。
沈令仪刚走进办公室,屋里来得早李少梅一见是她,快步凑了过来,脸上藏着压不住的兴奋与几分隐秘。
两人挨着并排坐下,李少梅压低嗓音像是怕被人听到:“赵主任的处理决定下来了。”
沈令仪手上动作没停,正从布袋里往外取教案,接着有条不紊翻着纸页,只偏过头听她讲着。
“处分重得嘞,直接免去教导主任的职务,还要调离咱们军区小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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