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，沈令仪朝他伸出手。

“笔给我。”

陆明扬将铅笔递给她。

沈令仪握住笔，又把摊在草上的速写本一同揽到身前，身子往后挪了小半尺，拉开方才肩头相贴的距离，好方便作画。

先是抬眼望了他一眼，便垂着头，凝神对着纸面落笔。

陆明扬不做声的坐在原处，从他这个方向看不到沈令仪作画的内容。

但难免好奇，她打算怎么把自已添进去。

因为方才落笔构图时，他按着单人画去构图，将人的半身像置在整张画纸最中心，四周余下的留白本就窄小。

方寸之间，根本容不下再勾勒一个完整人形。

沈令仪扫过整张画作，把水雾里静立的自已尽收眼底，转瞬心中便有了主意，手腕一转，握着铅笔落在画面侧边仅剩的空白角落，描摹起来。

她下笔速度远比方才陆明扬画她时轻快，从陆明扬这边望过去，只能看见她垂着的发顶和认真专注的神情。

没多时她便停了笔，抬手将本子递回陆明扬面前。

陆明扬接过来，画幅中央仍是他笔下水雾里的她，清隽秀气，而画像旁空出的一角。

却不是他的画像。

而是立着一棵线条干净的树。

是白杨树。

陆明扬怎会看不懂她笔下的心意，白杨挺拔坚韧，于山野风雨中傲然挺立，始终坚定可靠、默默守护。

沈令仪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白杨，没有繁复修饰，却把这份独有的寓意尽数藏在画里。

正心绪翻涌之际，沈令仪将脑袋靠在他肩头：“陆大哥，你就是我的小白杨。”

说完，她侧过头望向远处山脊成片林木，仿佛这样一句直白吐露心意的话，让她一说完就带出几分羞赧。

阳光温煦。

山风轻缓。

二人就这么维持的刚刚的动作，并肩坐了半晌，谁都没有出声。

不知何时，两人的手并排落在草地上隔着，她的小指无意般蹭过他的指头。

陆明扬垂眸瞥了眼相触的指尖，穿过她指缝牢牢扣住，宽厚手掌完整裹住她纤细的手，十指紧紧交错。

下一瞬，陆明扬故意把身子向后一倒，躺倒在后面的草甸上。

两人手还牵在一起，所以他这猛的一动，沈令仪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一带，跟着跌躺下去。

身下青草蓬松柔软，落下去没有半分痛感，只发出些许草叶摩挲声响。

视线骤然抬向辽阔天际，明媚日光扑面而来，刺得沈令仪眯起双眼。

还没等她适应天上晃眼的光线，身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。

她掀开眼睫，便见陆明扬撑着一侧手肘俯向她，整个人悬在上方。

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草地，朝着她压低身子，将刺眼日光尽数隔绝在外，她整张脸颊都笼在他清浅的阴影里。

长睫一颤，她望着他的眼神里说不出是怯意还是娇意。

陆明扬分明的眉骨、挺直鼻梁就近在咫尺。

温热的呼吸缓缓扫过她面颊，裹挟着山野草木干净清淡的气息；她浅浅吐息拂在他下颌，轻软得如同飘落的绒毛，彼此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相融。

陆明扬垂眸凝着身下的人。

方才散开的长发铺散在青草丛间，衬得一张面庞白皙温润，小巧挺翘的琼鼻线条柔和，唇角还带着未散的浅浅笑意。

衬衫领口因着后倒的动作有些被扯开一点，一小截莹润细腻的锁骨半隐半露，落在阳光底下泛着柔和透亮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