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班的号声落尽,学校的人渐渐散空,沈令仪改完最后一本作业,这才起身往家走。
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唤声:“沈老师。”
几步开外,陆明扬正缓步走来,一副邻里偶遇的平淡模样。
沈令仪站在原地,没往前走,等他过来。
陆明扬身上笔挺军装穿得规整利落,肩线方正利落,严整的制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。
他没有戴军帽,将帽子随意拎在手里,指尖搭着帽檐,少了几分带兵时的严肃凌厉,整个人松弛又闲适。
等陆明扬走到身前,沈令仪也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模样:“好巧,陆营长。”
陆明扬目光扫向前方同一条归家的路,微抬下巴示意,语气平常得像是随口一提:
“顺路,要不一道走?”
“那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两个人像模像样的客套完几句,就并肩一块往前走,肩膀之间还刻意隔出一拳宽的距离,分寸守得规整。
在外人眼里,不过是碰巧遇上的邻里,顺路闲谈两句罢了,任谁来也挑不出毛病。
周遭不时有路过的家属点头打招呼,陆明扬和沈令仪两人也应声回去。
待到旁人走远,陆明扬把眼光平视前方,没有去看沈令仪。
“这周末有空吗,我们出去踏青吧。”
沈令仪侧眸扫了他一眼,看他仍然是目不斜视的模样,也配合露出客气平淡的神态:
“就我和你?”
“嗯,只有我们两个。”
“可以倒是可以,只是兰英姐那边……”
沈令仪话音微顿,故作迟疑地蹙了下眉。
“如实说就好了。”
闻,沈令仪眨了两下眼睛,面上带着些许不解。
这人,肯定是一早就盘算好打点好了,这会又说什么如实不如实的给她听,分明是故意吊着话头逗她。
不过,都是平铺直叙又有什么意思呢?
所以,沈令仪也乐得配合着他演戏,眼底装出几分茫然疑惑的模样,抬眼定定望着他,乖乖等着他的解释。
陆明扬神色坦然,目视前路低声解释:
“之前我也偶尔会出去写生,她知道的。”
所以,如实说了要出去写生?
但没说不是自已一个人去的?
行吧,这也算是一种“如实”。
男人啊男人。
一路上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无关紧要的家常,不多时走到院门口。
简单道了句再见,便各自推门,回了自家院子。
……
踏青的日子定到周日,因为周六那天沈令仪还要去给郝新禾上钢琴课。
吉普驶出军区大门开了一段路,远处山峦层层叠叠,晨雾缠在山腰还没散,白茫茫的,把山脚和山顶分成了两个世界。
沈令仪靠在车窗边,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往后飘。
车子拐上一条更窄的土路,两边的树木渐渐密了起来。
桉树和云岭松混在一起,树干笔直地往上窜,树冠在半空中交错,把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,落在车身上一明一暗地晃过去。
空气里开始有了水汽的凉意和草木的清苦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