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后勤部办公楼，整条走廊静悄悄的，走过的脚步声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郭爱华摸出钥匙打开档案室大门，先推开半扇窗户，放外头的凉风进来，吹散屋子里闷了一整夜的浊气。

她先拿起魏主任桌上的茶杯，走到墙角水桶边倒掉残茶，清水来回涮洗两遍，再从抽屉捏一小撮新茶叶放进去。

这是郭爱华每天到岗的第一件事。

鸡毛掸子扫过铁皮柜顶，扬起薄薄一层灰尘，在晨光里飘来飘去。

档案室的办公室地方不算大，大块的地方留给一排排铁皮档案柜，柜面贴着标签，分好了人事、训练、后勤、财务几大类。

最靠里的一排单独标着“文职”，旁边钢笔补了小字，写着军区小学、家属院两类。

郭爱华每天打扫都会经过这排柜子，从来不多瞟两眼。

档案室自有规矩，不该看的不看，不该碰的不碰。

这是魏主任第一天带她上岗就反复交代的。

扫完灰尘，她拿湿布擦两张办公桌，办公室常驻的只有她和魏主任。

其实档案室的工作不算多，在她来之前，魏主任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，毕竟涉密和审核的工作，师部有专门的保密员。

打水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，等她拎着水壶回来，走廊已经陆续有人走动。

隔壁财务科干事跟她打招呼，她扬起笑脸应了句早，脚步没停径直回档案室。

把水壶搁在炭火炉上，魏主任进门的时候，壶里的水刚烧开。

郭爱华拎起水壶往搪瓷缸续满沸水，干茶叶被热水一冲舒展开来，在水里打个旋，沉到缸底。

倒水分寸她早就摸熟，不多不少刚好八分满，倒太满容易烫手，水少了又凉得快。

试过几回调整，如今不用低头看水面，抬手就能拿捏妥当。

起初魏主任还推辞过好几回。

总拿同志间不分高低、人人平等的说辞劝她不必费心伺候。

郭爱华每次都好好跟她解释，这谈不上伺候，更无关身份高低，自已每日来得最早，晨间空闲无事，顺手打扫烧水本就是分内小事。

况且平日里档案分类、登记归档诸多门道全靠魏主任手把手教，做点杂活不过是一点心意。

魏主任将手里的东西搁在桌子上，目光落在温热的茶缸上，随口搭话寒暄：

“小郭，早饭吃过了？”

“吃过了主任，出门前在家垫过。”

魏主任本就不是爱说笑、性子热络的人，四十出头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盘在脑后，平日里极少有开怀的神色。

刚入职那两日，二人除却工作必要交代，半句多余闲话都没有。

这阵子，郭爱华日日踏实勤快，事事处处留心体恤，两人相处总算松动不少。

虽算不上热络亲近，待人的态度到底柔和了许多，偶尔也能随口聊上两句家常。

郭爱华先把登记册摊在魏主任桌上，再将今日要处理的收发文件，按轻重缓急依次排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