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官不如现管。

学校日常工作考核、评优考勤，终究是轮不到她指手画脚。

忌惮当然是有，但并不足以让他退步。

这点细微的心思波动，不动声色藏在眼底，被沈令仪看在眼里。

她不急不躁，顺势再补一句，自然地又抬高一层：

“她在餐桌上这么说的时候，师长也在，还特地说起，咱们军区小学担子重、责任大。全师将士保家卫国，后方子弟教育全靠我们老师撑着，辛苦、压力大，都是实实在在的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赵主任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一丝缝隙。

他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意外，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试探，微微前倾身子：

“哦？你什么时候在郝师长家吃的饭？”

他眼神带着微妙的审视，看似随口确认，实则暗藏质疑。

沈令仪神色平平，语气松弛得像聊一句家常闲话：“就上周六。最近这几个周六，秦大姐时常喊我过去吃饭，怕我一个人在家冷清。”

这话一听就是寻常熟络、往来频繁的样子，半点没有炫耀或是临时圆话的局促。

赵主任眸光微沉，心底的疑虑反倒更重了几分。

他清清楚楚记得，上周六全军野外大型军演，郝师长自然也要带着全师参加，根本没可能在家逗留。

他顺着话头，递出试探的刀锋。

“我没记错的话，上周六是不是上头在搞军演？”

话语温和，笑意不变，内里却是等着抓她破绽、等着看她无从圆场。

沈令仪依旧从容淡定，点点头：

“正因为是军演，郝师长上午敲定完所有部署，特意抽空回了趟家属院，中午在家吃的饭，午觉都没歇就走了。”

几句话清清浅浅、娓娓道来，坦荡得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
办公室里瞬间静了一瞬。
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
赵主任低头拿起一旁的文件，又捏起钢笔，头也没抬挥了挥手：“沈老师，你先回去上课吧。”

“好，谢谢主任。”

沈令仪微微颔首，转身安静退出办公室，小心带上门。

走在空荡的走廊上，她步履平稳，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。

今日借着秦大姐与郝师长的名头，总算压下了对方有意的刁难，语交锋上没落下半分把柄。

可沈令仪心里清楚，这只是表面的平息。

借着缓步前行的空档，她默默回想方才屋内的情形。

方才一进门就留意到的异样，此刻又慢慢浮了上来。

那屋子是不是太过干净、太过规整了？

每一样物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，挑不出半点差错，可那份拘谨的规整，反倒透着说不出的违和。

按理来说，为人严谨、爱干净并不是错。

可就是这份过分的整洁、过分的滴水不漏，让她莫名觉得不自然。

寻常人的办公室，总有几分烟火气、几分随意，哪怕再规矩，也有细微的凌乱。

还有，刚刚他握笔的姿势？

一闪而过地回忆，让沈令仪抓不住就消散了。

这份直觉来得全无实据，说不清缘由，也算不上什么实在的疑点。

沈令仪稍稍理了理思绪，便把这份莫名的异样暂且压在了心底，不再多想，迈步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。
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