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扬回到沈令仪住处,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探望。
床上沈令仪睡得安稳,气色较之方才缓和不少,脸上也不再是早上那种失去血色的惨白,这才稍微安心些。
想到医生的叮嘱,他俯下身,用手背贴上她额头探了探温度,指尖刚挨到肌肤,细微的动静还是扰醒了浅眠的人。
床上的人儿睫毛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“吵醒你了?”陆明扬放轻语声。
她微微摇头,没说话。
“学校已经帮你请过假,你同屋的老师说帮你调课。”
说话间,陆明扬从上衣口袋掏出用纸包好的药片,放到旁边柜子上。
“早上见你疼得厉害,我怕汤药不管用,去开了点止痛药,你要疼的难受就别硬忍。”
沈令仪一双眼眸澄澈干净,朦朦胧胧带着刚睡醒的水润凝着他,乖乖听着逐项叮嘱,柔弱模样格外惹人疼惜。
腹痛消减大半,神智彻底清明,她抿了抿下唇,小声歉疚:
“陆大哥,是不是又麻烦你了。”
她弱声弱气,听得让陆明扬心口一软,泛起难以按捺的怜意,抬手细心拂去她鬓边散乱的碎发,嗓音沉缓:
“我喜欢被你麻烦。”
这话来得太过直白,沈令仪长长的睫毛猛地簌簌轻颤,垂下眼帘不敢同他对视。
缓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:“以前没这么疼的。”
身子往被褥里缩了缩,语声较之晨起多了几分气力,仍带着病后绵软。
“可能是前段时间淋了雨,有些受凉。”
忆起清早腹痛蜷缩、疼得浑身发颤的滋味,她秀气地抽了下鼻子,鼻尖微泛红,话音裹着一丝委屈:
“今天早上疼得,我以为我要……。”
陆明扬眉头一敛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关切:“不许胡说。”
说着他没往床边落座,拉过一旁木凳靠着床沿坐下,房间里无人打扰,两人时不时轻声闲谈几句。
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斜斜漏进屋内,在地砖拉出一缕细长金线,光影缓缓挪动,顺着床尾漫到门框,再一点点蹭向墙角,最后落定在他的鞋面。
陆明扬低头瞥了眼腕间手表,眼看快要十一点过半,便缓缓起身。
沈令仪下意识抬眸,眼底浮起一丝的落空,仿佛是因为身处虚弱,就比往日格外贪恋身边有人陪着。
“陆大哥,你要走了吗?”
“先前在食堂订了清淡的病号饭,我过去取一趟,很快就回来。”
听闻还要折返,沈令仪悬着的心慢慢落地,顺从点头,目送他出门。
房门合上,屋内骤然清静下来。
沈令仪慢慢坐起,靠在床头,把一直捂在小腹热水瓶,随手搁到柜子上。
今天的腹痛,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般难熬。
早前那几日受凉,确实让她不适加重,可大半示弱,却是她刻意为之。
其实这些日子,她一直在思考,自已和陆明扬的相处分寸。
关系推进太快显得轻浮。
拖得太久又容易慢慢疏远。
前些时日一直拿捏着若即若离的尺度,却总缺一个打破僵局的合适契机。
原先八月十五中秋本是绝佳机会。
孤身一人。
微醺小酒。
团圆佳节。
氛围样样齐备,最容易催生情愫。